沈川察觉众人的视线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是我！”
他后背撞上布景架，几只木制盾牌晃出闷响。舞台灯烤得人发热，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。
赵刚挡住他的退路，“旧表上写得清楚，这场刺剑戏原本由你和方旭配合。为什么临时换人？”
“我下午过敏，根本上不了台！”
沈川扯开戏服领口，脖颈右侧露出大片尚未消退的红疹。抓痕交错，皮肤已经被挠破了几处。
“排演前半小时，我喝了工作人员送来的润喉茶，没多久就喘不上气。医务室给我用了药，周导亲口让我休息，还说会找人顶替！”
周达刚从控制区被带回来，闻言脸色骤沉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？”
沈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“就在医务室门口！你还让助理把陈宇叫过来，说他身形和我接近，可以替我走位！”
“胡说八道！”
周达一把甩开工作人员的搀扶，对讲机被他砸在桌面上。
“今天是正式联排，男主不能缺席。我明明让你用药后休息二十分钟，什么时候叫陈宇替你了？！”
两人的声音撞在狭窄后台，演员们纷纷后退。
秦湛没有参与争执。
他拿起拼好的旧替换表，视线停在最下方。表格末尾有一行手写命令，要求陈宇临时顶替沈川，负责持剑动作。
落款处签着周达的名字。
赵刚把证物袋举到周达面前，“这不是你的签名？”
“看着像，但绝对不是我签的！”
周达额角青筋跳动，伸手想拿，被技术人员直接挡开。
他咬住后槽牙，“我的签名不难模仿。剧组的报销单、排演单到处都有！拿两张照着描，谁都能写成这样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舞台助理，旧表被当成废纸扔了？”
“她找不到，我随口说的！”
“命令不是你下的，表格恰好又不见了。”赵刚盯紧他，“周导演，这个巧合未免太多了吧？”
周达嘴唇动了几下，汗珠沿下巴砸在戏服上。
“我承认管理混乱，可我没杀陆鸣！”
秦湛将表格递给技术人员，“提取签名处的书写压痕和纸面附着物，再调取周达近期签名样本。”
他转向沈川，“是谁通知陈宇顶替你？”
“周导的助理。”
沈川朝人群里看了一圈，眉头渐渐拧紧，“刚才还在这里，人呢？”
舞台助理立刻解释：“通知陈宇的人不是我。下午有人用内部短号打给我，说周导已经决定替换，让我重新打印排演表。我忙着调灯光，只把消息转告给了陈宇。”
“内部短号能查到具体位置吗？”赵刚问。
“剧场里的座机都能拨。导演室、财务室、道具间，还有舞台监督室，都接在同一套线路上。”
范围一下扩大了。
林夭夭站在舞台边缘，目光却追着陆鸣的灵体。
陆鸣没有继续指向替换表。
他走回自己的尸体前，先低头看脚下，又反复调整两只脚的位置。左脚向外挪了半步，右脚踩住一块白色标记，随后身体猛地向前倾去。
那把长剑正对他的胸口。
“秦湛，位置不对。”
林夭夭绕开积血，指向陆鸣右脚前方，“他一直在重复踩点，地上的站位标记可能也被动过。”
舞台木板贴着数十块不同颜色的胶带。
白色代表主要演员站位，黄色用于布景定位，红色则标注危险区域。陆鸣脚边那块白色贴纸只有两指宽，边缘沾了血。
舞台监督许洁快步走来，“那就是陆鸣的点位。刺剑动作开始前，他必须踩住标记，否则灯光会照偏。”
秦湛蹲下测量。
方旭持剑的位置距离陆鸣两米一，剑尖原本略偏向陆鸣左侧。按照安全动作，两人即使同时向前，剑身也只会从腋下擦过。
可尸体胸口的伤并非水平刺入。
剑刃由右向左，略微向上，贯穿胸腔后扎进布景墙。创口周围的挫伤集中在右下缘，说明陆鸣撞上剑刃时，身体还在向前转动。
秦湛抬头看向方旭，“按排演动作站一次。”
方旭双腿仍在发软，却不敢耽搁。他走到持剑标记上，保持刺击姿势，手中换成一根测量杆。
林夭夭站在安全距离外，按照陆鸣灵体的动作指明方向。
“陆鸣先踩白色标记，左肩朝后。绳索绷紧后，他被猛地带向右前方。”
技术人员拉出模拟线。
测量杆的尖端，恰好落在尸体左前胸的创口位置。
赵刚脸色变了，“凶手连他怎么被绳子带动都算准了？”
“还不止。”
秦湛把激光测距仪压低，光点从方旭手中的测量杆一路延伸，停在陆鸣身后的布景墙上。
“长剑被改装，只能保证它会伤人，不能保证一击正中心脏。舞台动作存在误差，陆鸣甚至可能本能避开。”
他指向脚下那块白色胶带。
“凶手提前改变站位，让剑尖在绳索发力后，精准进入左侧第四肋间。”
方旭盯着那道红色光线，喉结剧烈滚动。
只差几厘米。
陆鸣就可能避开心脏！
“这不是临时起意。”秦湛站起身，“替换持剑演员、拆除剑内弹簧、改变陆鸣站位，再控制安全绳。每一步都经过预演。”
周达的脸已经灰白。
“能做到这些的人，必须熟悉整场戏！”
许洁蹲下看向白色胶带，“可点位是我上午亲自贴的。陆鸣的位置一直在这里，没有改过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林夭夭问。
“每次联排前，我都要检查站位。”
许洁伸手比出原本的位置，“离布景墙两米六，正好压住这条木板接缝。我不可能记错。”
眼前的白色胶带却离接缝只有两米四。
短短二十厘米，刚好把陆鸣送到剑尖上！
赵刚立即让人调取舞台监控。
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却满头冷汗，“下午更换过灯光程序，摄像头断电了四十分钟。站位标记应该就是那段时间被动的。”
林夭夭戴上手套，俯身靠近贴纸。
新胶带边缘很平，左侧却有一处细微隆起。她用勘查灯贴过去，发现白色贴纸下面隐约透出一道更深的线。
“这里不止一层。”
技术人员取来薄刃，从边缘缓慢挑起。
白色贴纸离开木板时，黏胶拉出细丝。下方果然还压着一小截发黄的旧胶带，上面沾满舞台灰，位置正贴在木板接缝旁。
那才是陆鸣原本的站位！
“新贴纸覆盖旧点位，再故意向前挪了二十厘米。”赵刚冷声道，“查指纹。”
显现剂均匀喷过胶带背面。
几枚残缺指印逐渐浮现，其中一枚拇指印纹路完整，落在旧胶带被折起的边角上。
数据库很快完成比对。
技术人员抬起头，“指纹属于助理演员陈宇。”
赵刚立刻望向后台，“人在哪？”
门禁记录被调了出来。
陈宇在排演结束后换掉戏服，于二十一点十七分从剧场后门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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