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务主管杜兰被带到剧场时,妆还没卸干净。
她四十岁左右,外套扣得一丝不乱,进门先看了一眼被封锁的舞台,随即把视线移开。
“编号纸确实来自财务室。”
赵刚将报酬便条装在证物袋中,摆到她面前,“具体用途?”
“打印作废报销单。”
杜兰抬手扶了扶眼镜,“红色编号是财务专用打印机自动生成的,方便追踪文件来源。这种废纸会统一粉碎,不该流到外面。”
“谁能进财务室?”
“我、两名会计,还有剧场负责人。保洁每晚在我们下班后进去打扫。”
“今天有纸张丢失吗?”
杜兰嘴角压紧,“废纸箱没人逐张登记。”
赵刚翻开剧场近期账目,“陈宇的额外报酬呢?”
“没有这笔支出。临时顶替属于正常排演调整,最多按工时增加补贴,不会让演员去仓库领现金。”
匿名便条彻底坐实是诱饵。
技术人员调取财务室门禁,记录却显示下午两点后无人异常进入。那台专用打印机没有联网,后台也无法远程操作。
纸张只可能提前被人带走。
林夭夭刚走到财务室门口,陆鸣的灵体便从走廊尽头出现。
他胸前仍带着那片扩散开的暗色血迹,双手却没有比画长剑。灵体走到杜兰办公桌旁,忽然一掌拍向桌面,又指着自己左腿,做出向下摔倒的动作。
摔倒后,他抬起手臂,反复模拟拍照。
“陆鸣以前在这里出过事?”林夭夭问。
杜兰眸光闪了一下,“剧场演员受点小伤很正常。”
“什么伤?”秦湛捕捉到她的停顿。
“我不负责演员训练,记不清。”
赵刚直接看向剧场行政,“查事故记录。”
纸质档案很快被送来。
半年多前,陆鸣在一次正式演出中从升降台边缘摔下,左膝韧带损伤,停工近两个月。
事故发生时,升降台安全感应器失效,边缘警示灯也没有亮。
陆鸣曾向剧场提出赔偿。
申请最终被驳回,理由是演员擅自改变动作路线,事故责任由个人承担。
赵刚把申请表推向杜兰,“签字是你的。”
“财务只能按照事故认定付款。”
杜兰眼镜后的目光发冷,“安全组判定他违规在先,我难道能私自给他拨钱?”
“赔偿申请没有进入负责人审批,安全组也没出具正式结论。”赵刚点了点表格右上角,“退回意见是你手写的。”
杜兰下颌绷紧。
纸页在她掌下发出轻响,边缘渐渐皱起。
“陆鸣要价太高!他只停工不到两个月,却要求赔偿医疗费、误工费和后续康复费用,总额接近三十万。剧场经营困难,根本承担不起!”
“所以你私自压下申请?”
“我只是暂缓!”
杜兰的声音撞上玻璃门,财务室外几名工作人员同时看了过来。
她意识到失态,立刻压低嗓音,“陆鸣天天来闹,还拿一些照片威胁我。我不可能让整个剧场被他拖垮!”
“什么照片?”
杜兰没有回答。
秦湛翻到事故现场附件。里面只有升降台远景,无法判断安全设备是否正常。
“陆鸣拍到设备违规使用的证据了。”
杜兰嘴角抽动一下。
沉默十几秒,她终于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没有盖章的和解协议。
“他拍了升降台底部,还拍到几根超过检修年限的吊绳。感应器故障也不是第一次,我们为了不耽误演出,一直手动操作。”
她将协议砸在桌上。
“那些照片一旦交出去,剧场停演整顿,所有人都会失业!我跟他谈过,愿意给八万,他不同意。”
“你们最后一次争执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上周。”
“陆鸣死后,你为什么不主动说明?”
杜兰眼底布满血丝,“我和他有经济纠纷,案发现场又用了违规设备。我说出来,你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!”
赵刚冷声道:“你现在仍是重点调查对象。”
杜兰猛地抬头,“我没有改装长剑!财务室离道具间隔着两层楼,我连那把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!”
“报酬便条却出自你的办公室。”
“有人拿了废纸!”
她一把推开椅子,椅脚刮过地砖,发出尖锐声响。
“剧场里知道陆鸣和我争赔偿的人多得是。凶手故意用财务室的纸,就是想把我拖下水!”
技术人员检查了杜兰的电脑和抽屉,没有发现打印匿名便条的文件。她案发前一直在外部会计机构对账,来回监控完整,也没有接触长剑的时间。
但私自压下赔偿申请的事实无法抹去。
赵刚让人封存相关账目,又要求剧场交出全部设备检修记录。
林夭夭跟着陆鸣灵体回到更衣区。
灵体双手举在脸前,拇指和食指围出一个方框,随后对准天花板、升降台和道具柜,连续做出按快门的动作。
“他在找照片。”
秦湛看向一排更衣柜,“杜兰说陆鸣掌握设备违规的照片,应该不止她看到的那几张。”
陆鸣的柜门已经由技术人员开启。
里面挂着两套演出服,底层放着护膝和止痛喷雾。私人背包内只有钱包、钥匙和充电线,手机在尸体转移时已经作为证物收走。
林夭夭目光随着灵体移动。
陆鸣跪在柜前,不断拍向最上层隔板,又用两根手指做出抽取小卡片的动作。
秦湛抬手摸过隔板背面。
一只透明胶固定的小盒子掉了下来。
盒子只有指甲盖大小,表面印着存储卡型号,卡槽却是空的。
“陆鸣把照片备份在存储卡里。”林夭夭盯着空盒,“卡被人拿走了。”
胶带边缘积灰不均,右侧留有新鲜揭动痕迹。有人近期动过这只盒子,还清理了表面指纹。
赵刚赶来时,许洁也跟在后面。
她看见空盒,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,“我早就说过,陆鸣不是什么老实人。”
“你知道存储卡?”赵刚转头。
“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,但我知道他一直拍照!”
许洁扯下对讲机,重重放在长椅上。
“升降台事故后,他到处偷拍。道具间、吊杆区、财务室,连演员休息室都不放过。他根本不是维权,他是在勒索整个剧场!”
“有谁被他勒索过?”
“杜兰、周导、设备组,还有我!”
许洁胸口起伏,右侧袖口随动作往上缩了一截。
秦湛的目光忽然停住。
黑色袖口内侧,粘着一道近乎透明的薄膜。边缘已经干透,在灯下泛着微弱亮光。
他戴上手套,用镊子轻轻夹住胶痕。
许洁猛地往后缩,“你干什么?!”
透明薄膜被完整揭下。
秦湛将其与剑柄处提取的粘合剂样本并排放到勘查灯下。
颜色、延展纹路和凝固形态完全一致。
“许洁,你袖口上的胶,和剑柄粘合剂相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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