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洁盯着勘查灯下那两片透明胶痕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她右手还戴着护腕，袖口悬在半空。凝固的胶膜被镊子夹住，边缘随着空调气流轻轻发颤。
赵刚把证物袋压在桌上。
“同一种粘合剂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“剧场里用胶的地方多了，布景、道具、服装都要用！”许洁的声音绷得发尖，“凭一块胶，不能说我杀了陆鸣！”
“普通布景胶凝固后发白，剑柄上的胶保持透明，还带弹性。”
秦湛将两份样本放到显微成像屏前，放大的纹路很快出现在显示器上。
细密气泡、拉伸后的丝状裂纹，连杂质颗粒的颜色都近乎一致。
“这是同一批双组分粘合剂。”他抬眸看向许洁，“你袖口为什么会沾上？”
许洁喉咙滚了两下，右臂下意识往身后藏。
赵刚直接挡住她，“想清楚再说。剑柄上还能提取接触痕迹，现在主动交代，和等结果出来不一样。”
周围工作人员全在看她。
舞台灯烤得后台发闷，许洁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下，砸在对讲机外壳上。
“我拆过那把剑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方旭猛地撞翻身后的折叠椅。
“真是你？！”
金属椅砸在地上，刺耳声响震得几名演员同时后退。方旭冲上前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你明知道那把剑要往人身上刺，还敢拆？陆鸣死了，我也差点成了杀人犯！”
赵刚横臂将人拦住，“退后！”
许洁被逼到墙边，嘴唇抖得厉害，“我只是维修！我没有拿走弹簧！”
“什么时候修的？”秦湛问。
“前天上午。”
许洁从工作服内袋掏出钥匙，却因右腕疼痛掉了两次。她索性蹲下，从墙边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一本蓝色登记册。
纸页翻动时带起一股潮纸味。
“这批伸缩剑每周都要检查。前天试剑时，三号剑回弹发涩，我拆开剑柄，发现弹簧偏位。”
她将登记册推过去，指甲压在其中一行。
“三号长剑，拆卸检修，更换回位弹簧，重新封装。这里有时间，还有我的签名。”
记录时间是前天上午十点二十。
后面另有道具管理员的复核签字，注明剑身受压后可以正常回缩。
秦湛逐页检查，没有撕补痕迹。墨水氧化程度也与前后记录接近，并非案发后临时补写。
“新弹簧从哪来？”
许洁指向道具柜，“标准备件有独立编号。换下来的旧弹簧还在维修盒里，新件编号也登记了。你们可以查！”
技术人员立即过去核对。
几分钟后，编号、库存数量与登记完全吻合。旧弹簧存在明显偏斜，新备件则少了一根。
“你重新封装时用了这种胶？”赵刚指着她袖口。
“剑柄外皮必须粘回去。”
许洁抬起右腕，护腕边缘还残留着药膏气味。
“我的手就是那天拆剑时扭伤的。胶滴到袖子上，我当时没注意。剑修好后，管理员试压三次，全都正常！”
方旭咬着牙问：“那弹簧为什么没了？！”
“后来还有人动过！”
许洁猛地抬头，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我修的是道具，不是凶器！那把剑入柜时明明能缩，有人再次拆开它，拿走新弹簧，又把剑柄粘了回去！”
赵刚翻到登记册后半部分。
维修完成当日下午，三号长剑于十八点四十分归入道具仓。仓门电子锁只记录刷卡，备用机械钥匙不会留下开门数据。
“备用钥匙由谁保管？”
道具管理员脸色僵硬，“一把在我这里，另一把……放在财务室保险柜。那是消防检查要求留下的应急钥匙。”
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向杜兰。
杜兰站在门边，镜片上映着冷白灯光。她沉默片刻，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钥匙领用单。
“我开过仓门。”
赵刚接过单据，“昨天晚上八点十五分。用途写的是清点报废资产。”
“那是借口。”杜兰的鞋跟碾过地面细沙，发出轻响，“我去找陆鸣的存储卡。”
许洁猛地转向她，“你进过道具仓？！”
“陆鸣偷拍的地方太多。更衣柜已经被人翻过，我猜他可能把卡藏在道具里。”
杜兰扶住眼镜，声音仍稳，掌心却把皮包提手掐出了深痕。
“我只检查了几个旧道具箱，没碰那把剑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？”
“没有。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找照片。”
赵刚将钥匙领用单装袋，“所以你用了备用钥匙，独自进入仓库，还编造清点理由。你觉得一句没碰过，就能把自己摘干净？”
“我进去不到十分钟！”
杜兰从手机中调出付款记录，“八点二十六分，我在剧场对面的便利店结账。仓库到那里步行至少七分钟，我没有时间拆剑、试装，再清理现场！”
时间很紧，却不能完全排除。
秦湛没有加入争执。他让技术人员将长剑送进临时检验区，拆下剑柄内部的导轨与固定螺栓。
金属内壁在紫外光下浮出几处暗色斑点。
棉签擦过后，白色纤维头染上一层极淡的红。
“血？”林夭夭胃里发紧。
“颜色不对。”
秦湛取样加入快速显色试剂。液体没有出现人体血液应有的反应，反而散出一股甜腻的糖浆气味。
许洁一眼认出，“舞台假血。”
战争戏大量使用特效血浆，主要成分是糖浆和食用色素。可长剑内部平时密封，假血不该出现在导轨深处。
秦湛又从螺纹夹缝中取出两根发白纤维。
纤维扁平，边缘有短绒，带着明显捻转。
“棉质材料。”他把显微画面调大，“改剑的人接触过舞台假血，操作时还戴着棉布手套。”
许洁立刻看向特效化妆区。
“特效组有布手套！上假血、做伤口时都要戴，仓库里长期放着一箱！”
赵刚转身，“谁负责保管？”
人群外，沈川的肩膀狠狠一颤。
他脖颈上的红疹还没退，指甲却已经抠进了戏服接缝。赵刚刚朝他走出一步，他便扯掉领口的麦克风，哑声开口。
“别查了。”
沈川抬起惨白的脸。
“我进过道具间，但我只想毁掉一段会断送我前途的视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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