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夭夭看着被他握住的手,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秦湛掌心很热,稳稳包住她冰凉的手指。床头监护仪还在规律作响,那点细微的电子音仿佛也顺着相贴的皮肤,一下下敲进心口。
“那口头约定不牢靠。”她小声道,“万一你又觉得耳鸣不严重呢?”
秦湛拿过床头记录板,拔下笔帽。
“写下来。”
他在空白页上划出两栏,左边写林夭夭,右边写秦湛。
林夭夭撑着枕头坐起来,“你这是约定还是病例会诊?”
“都算。”
秦湛在她名字下面写出几项症状,笔尖停在“通灵时长”后,“单次极限多久?”
“要看灵体执念强度。”她摸了摸鼻尖,“普通残念可以久一点,凶死灵体最多……”
“别给我模糊答案。”
林夭夭瞥见床头那块染血手帕,只能老实交代:“普通感知十分钟,接触遗物五分钟。强行共感最多三分钟,再久容易出不来。”
秦湛把时间全部减半。
“普通感知五分钟,遗物接触三分钟,深层共感一分钟。超时立刻中止。”
“这也太短了!”
“今天的检查结果还放在这里。”秦湛用笔点了点化验单,“你可以选择更短。”
林夭夭立刻护住记录板,“不用,刚刚好。”
她仔细看完,又在后面补上一条:“每次通灵前必须说清目标,不能为了试试就乱看。”
秦湛眼神微动,“继续。”
“现场要留安全位置。你负责计时,我负责报出看到的线索。赵队负责物理支援,技术人员同步验证。”
说到这里,林夭夭把记录板拖到自己膝上,认真写下最后一行。
若意识混乱,以秦湛的声音为第一唤醒锚点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。
秦湛看着那行字,没有删改,只在右侧补上自己的约束:耳鸣持续超过一分钟立即报告,出现失衡停止勘查,听力下降不得单独进入危险现场。
林夭夭还不满意,“你不能把‘轻微’当作没事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两人视线撞在一起,谁都没退。
几秒后,林夭夭先伸手,“签字。”
秦湛接过笔,在页面末端落下名字。
她紧跟着签好,字迹因为输液有些歪,却写得格外用力。
一纸约定,没有限制谁,也没有把谁挡在身后。
他们要做的,是一起走进危险,再一起出来。
次日上午,观察指标全部恢复稳定。
林夭夭刚办完出院手续,赵刚便拎着两份早餐赶来。他瞧见记录板上的“双向安全协作约定”,嘴角抽了好几下。
“你们连搭档都要签协议?”
林夭夭把纸折好,郑重塞进深红皮包最里面,“防止某些人仗着自己懂医学,随便判断伤势。”
秦湛接过早餐,淡声道:“也防止有人把吐血说成鼻血倒流。”
赵刚差点笑出声。
林夭夭耳根发热,抬脚就要踩秦湛。鞋尖刚伸过去,他已经把早餐递到她面前,顺势避开。
“先吃。”
“我还没原谅你揭短。”
“空腹会加重眩晕。”
林夭夭立刻拆开包装,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,含糊道:“我是遵守约定,不是听你的。”
赵刚抱着胳膊看了半天,最后只摇头,“行,你们最讲规矩。既然能出院,跟我回局里。照相馆案要收尾。”
梁伟和许昌已经分别完成讯问。
完整物证检验结果送达后,模型钳、断裂钻头与机关上的加工痕迹实现同一认定。购买材料的账户、搜索记录、瓶盖浓度刻度和通风管内的指纹,也全部形成闭环。
梁伟明知药剂存在致命风险,仍针对许昌设置机关。案发当晚,他又重新装回高浓度药液并接通装置,最终导致梁芸死亡。之后,他泼洒药剂制造毒气,还纵火挟持辅警,所有行为均被现场记录。
许昌也没有逃过责任。
他提前发现机关,却因私心隐瞒危险,拔下储液囊后仍故意保留针刺结构,企图以此破坏设备交易。得知梁芸死亡后,他又擅自处理现场,试图替梁伟顶罪,严重妨碍调查。
审讯室里,许昌隔着玻璃看向封存的老相机,眼泪再次涌出来。
“我只是舍不得师父留下的东西。”
赵刚将讯问记录合上,“你舍不得的是相机,梁芸丢掉的是命。该承担什么责任,一项都不会少。”
另一间审讯室里,梁伟还想用“误伤”推脱。
秦湛把机关七次提高浓度的检测结果放到他面前,又将搜索时间与药剂配制时间逐一对应。
纸张一页页铺开。
梁伟盯着那条“体重六十五公斤致死剂量”的记录,嘴唇哆嗦半晌,终于垂下头。
照相馆案至此形成完整证据闭环。
顾佳在完成手续后,领回了母亲与父亲共同冲洗的照片、顾明留下的信,以及那台写明赠予她的旧相机。
她没有继承照相馆,只申请保留招牌。
“等案件处理结束,我会把招牌修好。”顾佳抱着相机,指腹抚过磨旧的皮套,“有些东西留着,不一定是为了原谅谁。也可以提醒自己,别等失去以后才回头。”
她向林夭夭郑重道谢,随后抱紧纸箱,走出了市局。
旧皮箱中的最后一件遗物也完成确认。
那卷未冲洗胶片,由顾佳在技术人员见证下接收。前六件遗物的家属确认材料全部归档,木梳、戒指和其余被亡者牵挂多年的旧物,也依照程序完成归还。
七件遗物。
七段被耽搁的归途。
至此,全部有了去处。
林夭夭将最后一份归还记录放进档案盒,轻轻合上盖子。她没有再看见那些徘徊在皮箱旁的身影,耳边也没有亡者低沉的哭声。
只有午后的光落在柜门上,安静得让人心口发暖。
“林夭夭,会议室。”
赵刚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脸上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,“快点,有正事。”
“案子不是结了吗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她满腹狐疑地跟进会议室。
里面站着不少熟面孔。参与过旧仓案、剧场案和照相馆案的同事几乎都在,桌上还摆着一只深蓝色证件盒。
秦湛站在桌边,右耳的复查结果已经稳定。他看见林夭夭进门,伸手拿起盒子。
赵刚清了清嗓子,“经过多起案件的协查表现评估,局里重新确认了你的权限。档案岗位保留,现场协查范围扩大,紧急情况下可参与线索研判和安全处置。”
林夭夭打开证件盒。
更新后的协查证上,姓名、照片和编号清晰可见。原本的“临时辅助人员”已经改为“核心协查员”。
她指腹压住那几个字,鼻尖猛地发酸。
赵刚赶紧提醒:“今天可不能哭,照片刚塑封,别让人以为我们证件质量不过关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
林夭夭抬手擦了擦眼角,刚要自己别上证件,秦湛已经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距离骤然缩短。
他低头拿过证件,手背擦过她的衣领。干净冷冽的皂角气息落下来,林夭夭下意识屏住呼吸,视线停在他微垂的睫毛上。
金属别针穿过布料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秦湛替她调整好位置,确认不会扎到皮肤,才抬起眼。
“从今天开始,她与我共同参与核心现场研判。”
会议室里的说笑声渐渐安静。
秦湛的手仍护在证件边缘,语气平静,却没有给任何人质疑的余地。
“她不是跟随我的附属人员,也不靠任何人替她承担判断结果。”
他的目光落到林夭夭脸上。
“林夭夭是与我地位平等的核心搭档。”
她眼底那层水光终于压不住了。
可这次没等眼泪掉下来,市局大厅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玻璃门被人猛地撞开!
一名年轻女人浑身湿透,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。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床婴儿襁褓,湿布中央却空空荡荡。
“救救我的孩子!”
女人踉跄着冲进大厅,膝盖重重砸在地面,哭声几乎撕裂喉咙。
“婴儿房一直锁着,窗户也没有开——可我的孩子,凭空消失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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