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夭夭最先冲出会议室。
女人跪下去的那一刻，她一把托住对方腋下。湿透的衣料冰得刺骨，雨水顺着女人的头发往下淌，在大厅地面砸出一片凌乱水痕。
“先起来，地上凉。”
“我的孩子……小满不见了！”
女人根本站不稳，双膝几次磕回地面。怀里的襁褓被她勒得变了形，手背青筋鼓起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。
秦湛走到两人身侧，视线先扫过空襁褓，随即看向赵刚。
“封锁大厅出口，登记十分钟内所有进出人员。通知儿童失踪处置人员，立刻准备车辆。”
赵刚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，抓起对讲机便往门口走。
“值班组封前后门！调大厅内外监控，刚才出去的人全部登记！”
玻璃门很快关闭。
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两端响起，值班人员分头行动。有人搬来椅子，有人取出记录设备，原本轻松的会议室外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林夭夭扶女人坐下，用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雨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孩子多大？”
女人牙齿磕得发响，双手仍死死压着襁褓。
“沈禾，我叫沈禾。小满六个月，她刚会翻身……她不会爬，更不可能自己出去！”
“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半小时前。”
沈禾猛地抓住林夭夭的手腕，湿冷指骨几乎硌进皮肉里。
“我把她放在婴儿床上，亲手锁了门！窗户装着防护栏，钥匙一直在我身上，可我再进去，她就没了！”
秦湛在她面前蹲下，目光与她齐平。
“孩子失踪时，家里还有谁？”
沈禾嘴唇狠狠哆嗦了一下。
“我丈夫贺成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家里。”她呼吸越来越乱，“他不肯跟我来，还说我又犯病了，说孩子根本没丢，是我产后精神紧张，把孩子藏起来又忘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忽然弯下腰，额头抵住空襁褓，哭声闷在湿布里。
“可我是她妈妈！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孩子在不在床上都分不清？！”
一名值班人员送来温水。
秦湛没有立刻让沈禾喝，只碰了一下杯壁，确认温度后才放到她手边。
“你最近接受过相关治疗？”
沈禾背脊僵住，手掌压得纸杯深深凹陷。
“生完小满以后，我有段时间睡不好。贺成带我去看过医生，医生只说需要休息，没说我会把孩子弄丢！”
“是否服用药物？”
“以前吃过，喂奶以后就停了。”
“今天有没有服用？”
“没有！”
沈禾抬起通红的眼睛，水珠顺着下颌不停往下落。
“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？是不是要等小满出事，才肯相信她真的不见了？！”
“没人这么判断。”
秦湛的声音压住她失控的哭喊。
“我们只核实事实。你每说清一项，找到孩子的速度就能快一点。”
短短几句话像一根钉子，将沈禾濒临崩溃的神经暂时钉稳。
她抓起纸杯，却抖得喝不进水。温热液体泼在虎口，与冰冷雨水混在一起。
林夭夭抽出纸巾替她擦手，余光忽然掠过大厅角落。
玻璃门旁站着一个女孩。
七八岁的模样，灰白长发垂到肩头，身上穿着宽大的旧睡裙。湿漉漉的衣摆贴在小腿上，赤脚踩着地面，却没有留下一滴水。
来往人员直接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。
林夭夭呼吸一滞。
女孩没有看沈禾，也没有指向任何人。她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，肩膀一下下发抖。
冷。
她在反复表示冷。
林夭夭摸向胸前崭新的协查证，视线追着女孩移动。灵体蹲到沈禾脚边，抬起苍白的小手，想去碰那床空襁褓。
指尖穿透布料后，她发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襁褓给我。”
秦湛忽然伸手。
沈禾本能地往后缩，几乎把整床湿布护进怀里。
“不行，这是小满的！”
“它可能留有接触者的痕迹。”秦湛没有强抢，“你一路抱着它跑来，外层痕迹已经受到雨水破坏，内层仍有检查价值。”
沈禾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僵硬的手臂终于松开。
秦湛戴上手套，将襁褓平铺在空桌上。
外层棉布已经湿透，靠近内侧的位置却还留着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。边角沾有细碎木屑，与沈禾指甲缝里的残留相似。
“木屑从哪里来的？”他问。
沈禾看过去，脸色茫然，“可能是婴儿房的门。我发现小满不见后，抓过门框。”
秦湛没有下结论。
襁褓中央没有血迹，也没有撕扯留下的破损。系带完整，内衬却比正常厚度多出一层。
他的指腹沿缝线缓慢移动，在左下角停住。
夹层里有东西。
技术人员拿来证物盘。秦湛固定位置后，用无痕剪拆开一小段松动线头，将里面的异物夹了出来。
一片皱缩的婴儿退热贴落入透明袋。
淡蓝色凝胶已经干了，边缘粘着几根细软绒毛。贴片背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数字，墨迹被潮气洇开，却仍能辨认。
林夭夭看清日期，眉心立刻压了下来。
就是今天。
秦湛再次探入夹层，从退热贴黏合处取出一根头发。
灰白色。
长度接近四十厘米，不可能来自沈禾，也不像成年男性的头发。
一旁的赵刚已经完成大厅封锁，快步回来。
“儿童失踪处置人员到了。小区地址发过来，沿途监控正在调。这个是什么？”
“用过的婴儿退热贴，夹层还有一根灰白长发。”
秦湛将证物袋转向灯光。
角落里的女童灵体忽然抖得更加厉害。她抱着双臂，张开嘴巴，像在无声地哭喊。
林夭夭顺着她的视线，看向那片退热贴。
“她冷过。”林夭夭压低声音，只让秦湛和赵刚听见，“很冷，像是发高热后又被强行降温。”
沈禾听见“发热”二字，脸色陡然变了。
她撞开椅子扑到桌边，水杯滚落在地，温水泼湿秦湛的裤脚。
“这不是小满的！”
沈禾隔着证物袋死死盯住退热贴，眼底血丝几乎要裂开。
“小满从来没有发过烧！”
秦湛抬起证物袋，露出贴片背面的黑色字迹。
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天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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