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停在贺成俯身放下襁褓的那一帧。
房间里没人说话。
屏幕冷光落在男人脸上，照得他额角那层汗一清二楚。
下一秒，贺成猛地转身！
他撞开身后的椅子，直奔客厅门口。赵刚早有防备，侧身扣住他的肩膀，反手将人压上墙面。
“往哪儿走？！”
贺成脸颊贴着冰冷墙砖，手臂被扭到身后，嘴里却还在喊：“我没走！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，你放开！”
“孩子失踪，你还有心思透气？”
手铐咔嚓锁紧。
赵刚扯着他转过身，将人按在餐桌旁，“录像拍得够清楚了。十点零二分，你拿毛巾塞进襁褓，放进婴儿床，再切换监控录像。说，孩子在哪儿！”
沈禾踉跄着冲进客厅。
她一把抓住贺成胸前的衬衫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你为什么放个假的进去？小满呢？！”
“她发烧了！”
贺成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沈禾整个人僵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早上你去厨房后，小满突然发热，妈摸着她额头不对，就把她送医院了！”
贺成喘得很重，喉结连续滚动，“你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，半夜总说有人哭。妈怕你受刺激，才让我先瞒着你！”
沈禾的手慢慢滑下来。
“我早上给她量过体温……”
“七点量的，九点就不能发烧吗？孩子发热有多快，你不知道？”
贺成抬起被铐住的双手，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恼怒。
“我用毛巾做个假襁褓，只是想让你以为孩子还在睡！等妈带她看完病回来，我再告诉你，有什么问题？！”
“当然有问题！”
赵刚扯过一把椅子，将贺成按下去，“孩子病了不通知亲妈，不打急救电话，还要伪造监控。你把我们当傻子？！”
“我妻子有产后抑郁！”
“所以你就制造一个孩子凭空消失的密室？”
赵刚一掌拍在桌上，桌面的奶瓶架猛地一晃。
“医院叫什么？蒋素琴从哪个门诊进去的？挂号记录拿出来！”
贺成嘴唇动了两下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是我妈带去的，她没告诉我医院名字。”
赵刚盯住他，“孩子突然发热，你连送去哪里都不问？”
“她说附近医院都能看！”
“附近哪家？”
“我记不清！”
贺成身体往后缩，椅脚擦过地砖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沈禾像被那声音猛地惊醒，抓起桌上的手机便开始拨蒋素琴的号码。
听筒里只有机械提示音。
关机。
她又打了一遍，仍旧关机。
“你给她打！”
沈禾把手机狠狠推到贺成面前，“用你的号码打！告诉她把小满送回来！”
屏幕撞上桌面，玻璃边缘裂出一道细纹。
贺成没有伸手。
“我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你刚才还拿监控给我们看！”
“正好没电，不行吗？！”
“手机拿出来。”秦湛开口。
贺成脸色微变，“这是我的隐私。”
秦湛隔着几步看着他，眸色冷得没有波澜。
“你女儿下落不明，祖母失联，你拒绝提供送医地点，也不愿交出联络设备。你所谓的担心，体现在哪里？”
“我说了，她只是去医院！”
“那就证明。”
贺成紧咬后槽牙，半晌没有动。
赵刚直接让警员固定他的手机，依法开展紧急核查。
秦湛重新进入婴儿房。
床垫上只剩卷成长筒的毛巾，刚才录像里的襁褓却不见了。
他沿床架向下检查。地板没有拖拽痕迹，垃圾桶内也没有大块织物。婴儿衣柜被翻动过，最下层空出一块长方形位置，边缘压着几根灰白纤维。
“录像里那床襁褓是什么颜色？”赵刚问。
“浅灰色，边缘有小熊图案。”
沈禾站在警戒线外，牙齿咬得嘴唇渗血，“那是我婆婆上午带来的，说是她亲手缝的。”
“现在不在房里。”
秦湛检查完衣柜，抬头看向贺成，“你放进婴儿床后，又把它拿走了？”
“没有！”
贺成立刻否认，“我切换完监控就去上班了，后面发生什么我不知道！”
“你没去上班。”
技术人员从客厅抬头，“你公司考勤显示今天请假，上午九点四十分提交申请。小区监控也没有你离开的画面。”
贺成下颌狠狠一抽。
“我身体不舒服，在家睡觉不行吗？”
“睡在哪里？”赵刚追问。
“书房。”
“书房门口录像显示，你十点二十六分还进过卧室。十点四十分，你又回到客厅。你一直在活动！”
“我忘了！”
赵刚被气笑了，“孩子送哪儿忘了，自己做过什么也忘了。你这记性倒是很会挑东西！”
秦湛没有继续逼问。
他转向婴儿房房门，用斜射灯检查锁孔、锁舌和门框。
锁芯表面只有正常使用留下的细痕，没有撬压，也没有工具强行转动形成的金属卷边。门框同样完整，除了沈禾发现孩子不见后抓出的木屑，没有新的破坏痕迹。
“门没有被强行打开过。”秦湛道。
沈禾猛地抬头，“可钥匙一直在我身上！”
“这把锁不需要钥匙才能从里面打开。有人提前进入，再从内部离开，也能把门重新带上。”
秦湛戴着手套按下内侧把手。
锁舌顺利缩回。
所谓密室，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。
贺成瞳孔微缩，迅速扭开脸。
林夭夭却一直看着床边。
女童灵体蹲在地上，灰白长发垂过膝盖。她没有再重复翻身，而是将半透明的手探向床底。
够不到。
她便趴下来，一次次把脸贴近地板。
“床底有东西。”
林夭夭走近秦湛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她一直在指最里面，靠近墙脚的位置。”
秦湛取来勘查灯，俯身照向床下。
里面很干净，只有几粒滚进去的积木珠。靠墙处铺着一块拼接软垫，边缘微微翘起。
林夭夭顺着灵体的动作蹲下。
冷意贴过她手背，女童的指尖停在一条不足两毫米宽的地板缝上。
“这里。”
秦湛用镊子探入缝隙。
一小片白色碎屑被慢慢夹了出来。
碎屑只有指甲盖大小，断面粗糙，一侧还粘着深灰色鞋底污迹。继续扩大检查后，另一块残片也在软垫下面被找到。
两块勉强拼在一起。
半片被踩碎的白色药片。
赵刚回头看向贺成，“这是什么药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
贺成猛地站起，又被身后警员按回椅子，“家里有老人，谁掉的都有可能！凭什么问我？”
秦湛刮取少量粉末进行初筛。
试剂颜色迅速变化。
他盯着结果，又闻了闻未接触试剂的断面。药片带着极淡的苦味，边缘残留的包衣也与常见退热药不同。
沈禾扶住门框，呼吸忽然变得急促。
“昨晚……贺成说我好几天没睡好，亲手给我端了一杯蜂蜜水。”
秦湛将半片药送入证物袋。
“初步辨认，这属于强效助眠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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