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坠儿？”
丰穗瞧着她，不由含笑，“怎么不去院里寻我，反倒站在此处吹冷风？”
“是姑娘教我在这等你的。”坠儿说着话，将手里的包袱往她跟前一送。
“这是？”
坠儿偷觑一眼四周，压着声道：“姑娘说，谢你昨儿捏的雪鸭子，还有手衣……这些是特意备下的谢礼。”
那包袱都有豆儿半个身子宽，捆布绷得紧紧的，一眼便知里面塞了不少物什。
丰穗没料到五姑娘这般厚待，连忙笑道：“不过举手之劳，哪里担得起姑娘这般重礼。”
坠儿一看她不肯收，急的脸都红了，“姑娘说了，叫你必须收下，姐姐若是不收，我回去不好交差。”
自己与五姑娘本就没有多少往来。
若是径直把礼物送进院内，免不了落入众人眼底，引来一番盘问。
没想到对方竟连这个也考虑到了……
丰穗只得将包袱接了过来，“那你替我谢谢姑娘，就说我收下了，如今院里的雪扫了，等下回下雪，我再陪她捏鸭子。”
“诶！”
坠儿笑着点头。
丰穗身上没有旁的小物件，不好酬谢她跑这一趟，便笑道：“我送送你。”
坠儿连连摆手，“不敢劳烦姐姐，姐姐自去忙便是。”
“无妨，大娘子给院里丫头都放了半天假，正好咱俩说说话。”
坠儿瞧着她这么说，只得点头，两人并步往松鹤堂的方向去。
丰穗侧头看她，瞧着身形相仿，不由得心生好奇，“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过了年便是八岁，端阳那日生的。”
岁数按虚岁报，今儿初一，丰穗便算作九岁的人，没想到坠儿竟比自己还小一岁。
丰穗有些吃惊，不由道：“你竟比我还小一岁？姑娘身边只有你一个丫头么？”
按说像大姑娘二姑娘，原先在高氏院里，身边也有两个年岁相近的小丫头，后边大些分了院子出去，大娘子又将自己底下四个二等丫鬟拨到两个女儿院里做大丫鬟。
怎么五姑娘身边就单只有坠儿一个？
年纪还这般小，能照顾什么？
坠儿一听，忙道：“不，还有青莲与素馨两位姐姐，她们是老太太院里的二等丫鬟，平日负责照料姑娘日常起居。”
“那姑娘昨儿没冻着吧？”丰穗想了想。
坠儿捏了手指，笑道：“没有，昨儿回去照姐姐说的，泡热手脚，喝了些姜汤才睡得的，只不过夜里短了觉，姑娘这会子睡得正香呢！”
丰穗见已到了松鹤堂门前，便笑道：“那就好，那你快回去当差，省得姑娘一会醒来寻不到人。”
坠儿笑着点点头，朝她福了一福，一溜烟跑了。
丰穗拎着包袱到家时，蔡娘子还在灶上没回来，春禾歪在炕上，脚边堆着一小筐肥珠子，正一颗一颗地剥。
丰穗将包袱搁在小几上，环顾了一圈，问：“爹呢？”
“他们账房今儿摆席面，喊他喝酒去了。”
春禾说着话，鼻子耸了耸，人跟着就凑上来了，“什么味儿？甜丝丝的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手已经先摸上包袱结了。
丰穗喝了口水，抹了抹嘴，“我怎么没闻到？”
陈赫将包袱一解开，里边的东西四向摊开，堆了满满一小几。
春禾瞧着里头四五个纸包透着亮，不由笑眯了眼，挨个掀开看，“桃酥、金橘、乳糖丸子，还有冬瓜鱼儿……这可都是精细果子，在果子铺里买的可贵了，就说这冬瓜鱼儿，光是雕形都费劲呢！”
说着捻一块塞嘴里，笑眯眯看向丰穗，“了不得，大娘子赏你恁多！”
“不是大娘子赏的。”
丰穗瞧着那包袱底下还压着一块帕子包着的东西，拿出来一看，是一对手衣，真红缎面，沿口绣浅淡折枝小花，比巧儿送给自己的对手衣小上一圈。
春禾也瞧见了，连忙嘬了干净手指，捡起另外一只手衣看了看，瞪大了眼，“这不是前几日，咱们屋里送给五姑娘的手衣么，上头的花还是我绣的呢！怎么到你这来了？”
“才送的？”
丰穗皱了皱眉，那不就是高氏吩咐绣房连夜赶出来的么？
“是啊！原是要做护耳和袖笼，皮子剩了点，苗娘子便又做了这对手衣。”
春禾怕她不信，将手衣翻了过来，露出里边的沙狐皮，“你瞧，内里都是不是丝绵絮的，可是沙狐皮。”
手衣里边的皮料翻开，露在两人眼前，洁白似雪，绒毛细密。
丰穗忍不住用手摸了摸，顺着指腹流淌过去，让人忍不住抚上数遍。
原来皮草，竟是这般手感！
春禾看了眼手衣，又瞧了瞧了满桌的东西，明白过来，“你刚刚说这不是大娘子赏的，难不成是五姑娘给的？”
丰穗点了点头，忍不住将手衣往手上套了套，短绒紧紧贴着皮肉，又暖又轻，不大不小，正正好。
春禾将另外一只套在自己手上，又稀罕又高兴，“大娘子可真舍得，从护耳、袖笼到这手艺，都是取的沙狐腹皮，这巴掌大一块就一贯多钱，苗娘生怕我们不小心毁了皮子，都是自己连夜缝制的……只是五姑娘，怎平白送你这般贵重物件？”
“这是谢礼！”
“谢礼？”
春禾要了口桃酥，皱了皱眉，“谢什么？我还头一回听说主子谢丫鬟的。”
“昨儿看烟花，我不是提前走了，正巧遇上五姑娘院里的坠儿……”
春禾听完原委，不由稀罕她家妹妹的运气，“你运气咋这般好，什么好事都叫你给遇上了，你这手衣能不能借我戴两天？”
“不成！”
丰穗脱下手上的手衣，又从春禾手中拿回另一只，拿帕子细细包好，“方才若不是你说，我竟不知此物这般贵重，糊里糊涂便收下了。”
“怎么？你打算送回去！？”春禾睁圆了眼睛，一难以置信，“你莫不是傻，就算怕惹人眼，咱只拿去当铺里，保管还能换两贯钱呐！”
“你满眼只瞧着钱了。”
“什么掉钱眼里，这主子赏你的，咱们做丫头，只该领情，哪还有巴巴送回去的道理！”春禾眼看两贯钱朝自己挥手，编出话来哄她。
丰穗摇了摇头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，“这原是大娘子吩咐绣房，专门给五姑娘做的物件。若是叫大娘子知晓，姑娘随意把这般贵重东西赏给下人，心里定然不快？。”
春禾努了努嘴，不情愿，“就算不快，大娘子难道还好意思往回讨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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