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日里，你说的头头是道，怎么一见着好处，脑子就不转弯了？”丰穗挨着她坐下，戳了戳她鼓起的腮。
“大娘子虽不能问我要回去，可瞧着我收了姑娘的东西，心里定然不快。
会觉得我身为丫鬟，贪慕主子的好物，我这打帘的差事怕是保不住。何况，比起另外两位姑娘，五姑娘与大娘子本就不算亲近……”
前面的话，春禾明白，可后面这层，她想不通，“她们母女亲疏，同你又有什么干系？”
丰穗将手衣仔细包好，揣进怀里，笑着啐她一句，“你嘴里还吃着五姑娘送的吃食呢。姑娘年纪小，不识物件贵重，只觉着东西好，便巴巴拿来送我，咱们可不能坑了她。”
按府里分例，今日主子屋里都摆六道细点，自家小几上就有四样……想来五姑娘自己只留了两样，其余的都送到她这来了。
“好吧，好吧！”
春禾摆摆手，没办法，吃人嘴短。
丰穗瞧她依旧闷闷的，瞥见身侧满满一筐剥好的肥珠子，便岔开话头，“今儿怎么转性了，主动帮我干活？”
春禾闻言，起身出去，闩好外间的门，回过头，一脸神神秘，“哎，你可知道我昨天跟着单娘子去澡堂，那肥皂丸卖的如何？”
“你去香泉阁了？”
丰穗扭头看向春禾，有些意外，伸手拉她坐到炕上，“卖？我是叫店家免费送么？”
春禾扬了扬下巴，点了点面前的茶碗。
丰穗瞧她这般臭屁，早已见惯，笑着起身去外头给她端了盏热水，“这下可以说了吧？”
春禾端着茶碗，一面喝水一面睨着丰穗，“你猜猜？”
“这我还真不好猜。”丰穗略一思索。
按理昨日年三十，香水行里客人定然挤得水泄不通，冯娘子怕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禾姐儿既然问卖得如何，定是有人愿意花钱买，误打误撞买了几颗。
“四五人买了用？”
“什么四五人，卖爆了！”
春禾一掌轻拍炕桌，桌上果子碟都跟着轻轻一跳。
“真的？”
春禾站起身觑了眼她，背着手，学着她爹素日说话的模样，“你不知道，那东西就搁在柜面上，半天都无人肯问。”
“那怎的一下子就卖开了？”丰穗反倒被她说糊涂了。
春禾扬了扬下巴，挺了挺胸脯，“我的傻妹妹，若不是你姐姐我上前周旋，哄得那些娘子欢喜，你这肥皂丸，只怕要在柜面蒙尘。”
“你！？”
“怎么？你还不信？”
春禾快步凑上前，捧着她的手，一脸讨好，捏着嗓子，将昨日的情景细细复述一遍。
丰穗看她演得活灵活现，忍不住笑出声，“你怎的这般厉害！”
“那是！”
春禾本想装的稳重些，可惜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，“没过多久，柜台前头围得水泄不通，那柜上定价八文一颗，都挡不住人。”
“八文？”
“对啊！对外还说是新货让利呢！”春禾说起这个就心疼，瞪了眼丰穗，“你说，你若是早同我商量，这银子本该是咱们挣的，反倒白白便宜了香泉阁。”
“八文……”
丰穗低声自语，回身从木柜里取出一张纸。
这上头刨去成本，原是定价五文。
这个价钱，比寻常澡豆略高，又不及中档货，寻常百姓尚能承受，销路本该不错。
可如今香泉阁抬了价，打着新货让利的名头便卖到八文，待到正价，怕是要定到九文、十文。
若是日后大批量供货给水行，至少能按七至八文结算。
这般算来，利润能涨一大截。
照这样的话，丰穗指尖点着纸上简记符号，默默核算，心头一惊，凭空多出的利钱竟有百余贯。
春禾见她念念有词的，歪头往她手上的纸上瞧了一眼，便皱着眉，“你这写的什么鬼画符，我怎么没几个认识的。”
“我随便乱画的。”丰穗飞快折好纸片收好，笑着敷衍她，“再说你才识得几个字。”
上头的都是自己写的阿拉伯数字，能看懂就怪了。
“谁说我不识得！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。日月…… 日月……” 春禾屈着手指数，卡在此处想不起来，两手一扬，“哎呀，罢了！这也有十个字，往后可别说我只认得几个字。”
丰穗瞧她一本正经的样子，心中起了促狭之意，“好，那以后唤你「十字」姑娘？”
那千字文开篇便是「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」。
到第二句「日月盈昃」春禾卡在这个盈上已经有三日。
原因是因为上头的「奶」字写不来，说人家长得歪七扭八，一瞧就不是正经字，惹得她爹都哭笑不得。
春禾没听出丰穗的打趣，颇为满意的点点头，“识字姑娘，听着便有学问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丰穗实在忍不住，伏在炕上笑的直抹泪，“识字只识十字，怎么算不识字？”
春禾瞧她笑话自己，才晓得此「十字」非彼识字，气的直磨牙，“识字虽不是我的强项，可赚钱我会呀！你若再笑，我就不说了……”
丰穗怕她真恼了，只得憋着笑，坐起来哄她，“你说，你说，我不笑了，后来呢？”
春禾倒也不在意丰穗笑她，娘说了，这人各有各的命。
东边不亮，西边亮。
穗姐儿虽字比自己多认两个，可自己脑瓜子灵啊！
这么一想，又振作起来，清清嗓子，再次拍案，“后来，没买着的娘子堵在门口不肯走了……”
丰穗捡了颗果子慢慢嚼着，也有些吃惊，“我送到香水行，至少三四十颗，全都抢光了？”
“全都卖了！那些娘子纷纷囤货，有人一出手，一口气就买下十颗。”
春禾是挺起胸脯，小脸骄傲的不行，“我一看，这钱不能叫她香泉阁独赚了，便将身上剩的，往门口一带，张口十二文，爱买买，不买拉倒。末了一颗，两个娘子当面锣对面鼓地抢，硬生生的抬到二十文！二十文呐！”
“什么？”
丰穗这回是真惊住了，“所以昨儿那兜钱？”
“嗯呐，怎么样，你姐姐我厉害吧！若是换旁人，能有这脑袋瓜？”春禾眉眼都飞扬起来，一副你快夸我的模样。
“香水行人没赶你？”
“我有那么傻，当然是避着人的。”
春禾说着兴奋的盘起腿，又从筐里抓起一颗肥珠子剥着，语气越发热络，“我都替你想好了，过了初五，谁都得痛痛快快沐浴一回，趁着今日你休假，咱赶紧多制些出来，也不叫水行买了，咱自己挎篮子去买，不愁卖不上好价钱！你瞧，这肥珠子我都替你剥好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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