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你,只能一动不动地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,变成一具尸体,然后,快速腐烂。”
“我特意,在里面加了醒神液。这可是我从妖邪身上,提取出来的宝贝,珍贵无比。”
“它不会让你昏过去。它只会让你神智清醒,眼睁睁地,看着自己身体腐烂。”
“然后,回放那一寸一寸腐烂的感觉。”
“那一定,是非常美妙的感觉。”
“黄公子,可以好好,品味。”
他说得得意,眉眼之间,尽是志在必得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,这位临河城风头最劲的黄少爷,烂成一滩烂泥的模样。
到那时,满城人都要看着,这位斩妖英雄,是如何死得比妖邪还难看。
他做了半辈子毒,这一刻,是他这辈子,最风光的一刻。
他越想越得意,甚至忍不住,咂了咂嘴,像是在回味方才那杯水的滋味。
他这辈子,跟毒打了半辈子交道。
什么样的毒入喉,是什么滋味,他一尝便知。
方才那杯水,确确实实,就是水。
半点药味都没有。
他虽不知黄书剑为何要给自己一杯水,却也不多想。
管他打什么主意,毒,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论拳脚,论刀枪,他都不行;可论毒,他认第二,临河城没人敢认第一。
所以,他赢定了。
他甚至已经在盘算,等这位黄少爷烂成一滩泥,武馆联盟许给他的那笔酬劳,该怎么花。
是置一处宅子,还是讨个婆娘,再不然,去省城开一家药铺,后半辈子,躺着过。
然后,他就看见,黄书剑动了。
黄书剑抬起手,不紧不慢地,伸了个懒腰。
那动作,轻描淡写,随意得很。
像是刚从一场午睡里醒来,浑身的骨头,都舒展开来。
瘦削男子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“不、不可能!”
“你明明喝下了我的毒!你不可能还动得了!”
“这不可能!”
他慌了。
他猛地扭头,四顾,看向周围的人,尤其是武馆联盟那边。
却发现,所有人都瞪圆了眼,目光惊恐地,看着……
自己。
嗯?
他们都看着自己做什么?
自己不是,只是喝了一杯水而已么?
为什么他们的眼神,都是如此恐怖,甚至害怕,甚至恶心?
他忍不住,低头,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,如坠冰窟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的身体,竟开始溃烂!
他头上的肉,开始溃烂,犹如烂泥一样,一块一块,从自己身体上,坠落下来。
露出里面,血淋淋的骨架!
那腐烂,从头顶开始,一路向下,蔓延得极快。
他的脸,他的脖子,他的胸膛,他的手臂,皮肉纷纷剥落,像被无形的火,一寸一寸,烧成了灰。
他后知后觉,这才知道疼痛。
他张嘴,想要惨叫。
却发现,自己无法出声了。
他的喉咙,已经烂穿了。
只有气音,从烂掉的喉管里,嗤嗤地,往外漏。
他看见自己的肺,从胸口,掉了出来。
他顿时惊恐。
满眼的慌张,满心的绝望,全写在脸上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可那双手,只剩白骨。
他无能为力。
满河的人,都惊惧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汉子。
他像一尊泥塑,遇了水,整个人,分崩离析。
肉一块块地落,骨一根根地露。
直到此刻,满河的人,才终于明白过来。
那位黄少爷递出去的,哪里是水。
那不过,是一杯没有味道的毒。
无色,无味,无迹可寻。
连玩了一辈子毒的人,都尝不出一丝异样。越是以为它干净,死得就越快。
你引以为傲的绝世剧毒,要不了他半条命。
他随手递出去的一杯水,却要了你的整条命。
玩了一辈子毒的人,死在了一杯水面前。
满河的人,望着那道立在第六层上的身影,一时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只觉着那河风,都像是凉了几分。
最后,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头架子。
那骨架,在擂台上,站立了片刻。
然后,无力地,向前一扑。
哗啦一声,散落一地。
死了。
满河死寂。
第六层上,那具散落的骨架,还摊在血泊里。
没有人敢上去收。
满河的人,都望着那道立在擂台上的身影。
河风掠过,吹得他衣摆微微拂动。
这一关,毫无疑问,又是黄书剑赢了。
至此,九层塔擂,前面六关,尽数过了。
下油锅、吞五毒、千斤坠、凌迟刀、互换拳、绝命毒,一关一关,被他踏平。
满河的欢呼声,却在这一刻,渐渐低了下去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接下来的,才是真正的重头戏。
锣声,缓缓响了三下。
沉闷,悠长,像是从河底浮上来的。
一个白发老者,从武馆联盟那边,走上船头,扬声开口,声音苍老,却中气十足。
“九层塔擂,前六层已过!”
“后三层,唤作——三重门!”
“三重门,非比巧,非比毒,非比力。而是真刀真枪,生死勿论!”
“三重门,非助拳者可代。须得攻擂主家,亲自上场!”
满河,一片寂静。
这话的意思,谁都听得明白。
前六层,黄家还能花钱请人,拿银子去填。
可这三重门,是把攻擂的主家,自己架到火上去烤。
你黄书剑,再有钱,再有人,也替不得你自己。
满河的欢呼声,到这里,彻底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。
有那胆小的,已经往后缩了缩,只敢远远地,望着那九层塔擂。
议论声,嗡嗡地,翻涌开来。
人群中,有那见多识广的老江湖,却望着那九层塔擂的顶层,低声叹了一句。
“你们还不知道吧?这三重门的最后一重,是谢昆山,亲自下场。”
“谢昆山?!武馆联盟的盟主,亲自下场?”
“那他前面两重门请的,都是什么人……”
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那消息灵通的,压低声音,把老底子,都抖了出来。
“你们别光顾着看热闹。这三重门,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年轻时,赶上过一回九层塔擂。”
“那一回,也是前六层一马平川,闯关的是个横练的大高手,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。满城人都以为,他赢定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,他在前六层,把自己的手段,使了个遍。“
“到了三重门,第一重,他还能硬顶;第二重,他底牌已经露尽了,只能拿命去拼;等到了第三重门,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……”
那人说着,摇了摇头。
“最后,败在一个远不如他的卑鄙小人手里。”
“那小人,以逸待劳,看清楚他所有底牌,最后一招捅了他的后心。”
“闯了八关的好汉,就那么,死在了最后一步上。”
“这塔擂,前六层,看着凶险,其实都是开胃菜。真正吃人的,是这三重门!”
“你闯得越猛,露得越多;露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“黄少爷这一路,风头太盛,暴露太多。”
“那他……会不会重蹈覆辙?”
这一句话,像一颗石子,落进了满河人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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