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四，河西的寒风依旧料峭，一众军中同僚到了相约的地方，杀好了肥羊，还带回来一头猎得的野鹿，铁炙子架在石块垒起的火堆之上，炭火烧得通红，准备炙烤羊肉，众人欢聚一处。
各家眷小尽数前来，阿玉小孩子血气旺，一身厚袄，早就撒开脚丫子，跟着别家的孩童在河滩碎石之间追逐嬉闹，全然不惧凛冽的寒风。
林晚娘内里穿着厚实的夹层棉袄，外头套了件兔皮小坎肩，兔皮毛朝里，贴在身上格外挡风。腰间布带束紧，虽是层层冬衣裹得严实，依旧衬出身形窈窕。脚下蹬了一双新做的软羊皮小靴，靴筒裹住脚踝。
可纵然裹得严实，寒气依旧丝丝缕缕的往衣缝里钻，她身子微微发颤，指尖冻得泛出淡淡的青白。
心里还揣着些许的别扭，面上却强撑着不肯显露半分怯意。
这是她头一回参加军中这般热闹的聚会，在外人面前，她不想落得怯弱狼狈的模样，只硬扛着，不肯露出半分窘迫。
旁边坐着的一众军妇，常年在边关熬日子，早已习惯这般苦寒天气，一个个神色如常，说说笑笑打理着吃食。
石莽坐在另一边，眉眼带着沙场磨出来的桀骜痞气。在外他极看重男儿脸面，跟弟兄们碰酒闲谈。清楚林晚娘在外好面子，今日出门他便打定主意要在外人面前给足她体面。
一颗心大半都悬在林晚娘身上，嘴上应付旁人，目光总若有若无往女眷那处落，那眼神像老父亲盯自家闺女一般，时时刻刻留意她有没有受委屈、有没有受冻。
同席喝酒的同僚瞧得真切，拿酒碗重重撞了下他的酒盏，高声打趣“我说石莽！喝酒便喝酒，你总往妇人堆里瞟什么？你婆娘还能叫风沙卷跑了不成！”
周遭几人跟着哄笑。
石莽面上不改，唇角勾出一点散漫的痞笑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在弟兄面前不肯落半分短处，朗声回了一句“老子才娶进门没多久，稀罕着呢，多瞅两眼怎么了。”话虽接得敞亮，视线却还是又朝林晚娘的方向掠过去。
说完便抬步，阔步穿过人群走向林晚娘。
他身形高大魁梧，往她身前一站，直接替她挡住迎面刮过来的寒风，将两人小小的一方角落和旁人隔开来。
垂眸看向她微微发抖的肩头，他嗓音压得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冻坏了吧？”
不等林晚娘答话，借着自己身躯的遮挡，快而干脆伸手攥住她冻得冰凉的双手，一把按进自己衣襟之下滚烫的胸口。他在外人面前强势要脸面，私下里却敢这般撩拨，眼底藏着一丝痞气的暗光。
林晚娘浑身一僵，瞬间慌了神，手腕用力想抽回去，脸颊烧得滚烫，心里还存着几分芥蒂，可又怕旁人瞧出异样，只能压低声音“快放开！旁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！你不不要脸，我还要那。”
石莽扣得不算紧，却牢牢困住她的手，高大的身子稳稳挡着，外头只能看见二人相对说话，全然瞧不见衣襟底下的小动作。温热的胸膛把她冰透的指尖烘了片刻，才从容松开。
“手冰得跟寒石一样，老子心疼你给你暖暖。你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这般心疼老子，让老子也享受享受这般待遇。”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，手上已经伸手解下自己那件灰扑扑的厚毛边大氅。
“别，不要。”林晚娘连忙去拦，四下不少目光已经扫过来，窘迫万分，低声催促，“你快回去陪你的弟兄，我当真无事。”
石莽在外要面子，可也舍不得她冻着。知道林晚娘在逞强便手臂一展，干脆利落地将大氅披到她肩上。
灰扑扑厚重的裘氅，衬得她一身崭新雅致的衣衫格格不入。
林晚娘下意识便要往下扯，觉得模样难看的紧，心底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。
石莽伸手，手掌沉沉的按在她肩头，语气强势，带着一点痞气的不容置喙“披着。冻出病来得不偿失，别只顾着好看。”
顿了顿，声音压轻，只有两人听得见“你本就比旁人好看，披件大氅，也掩不住。”
“胡说什么！这么多人在呢！”林晚娘又羞又恼，轻轻推了他一把。
石莽唇角噙着散漫的笑意，“老子说的是事实，咋的实话还不让说了。”说完也不再多做私下调笑，转身回到火堆旁的弟兄中间，摆出一副硬朗汉子模样，开始喝酒言欢。
围着火堆喝酒的一众汉子，方才远远把那一幕看了个大概，当即哄笑四起。
另一个和石莽共事好些年的队正，端着酒碗打趣“石莽啊石莽，看你这样子，哪里是娶个婆娘，倒像哄个娇闺女。妇人哪能这般惯着，冷了便冻着呗，惯狠了可是要蹬鼻子上脸。”
旁边另一个同僚跟着起哄“老哥哥你不懂，石莽在沙场打滚了十余年，好不容易得了这般貌美的媳妇，这么稀罕也是应当的。”
石莽对着同僚们拱了拱手，嘴上硬撑着，不肯承认自己上心，只拿场面话搪塞“哪里谈得上惯。在外头，总要给她几分脸面，回了家中，自然有家中的规矩。咱们大老爷们怎么可能被娘们拿捏。”
听了石莽的话，在场的人十分受用，一拍大腿“就是！妇人家就该管着！咱们在外边提着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，流血卖命，她们在家里安安稳稳的享福，竟还敢闹脾气耍性子，就该狠狠的打服，不然越发蹬鼻子上脸！
“老哥说得有理。”石莽顺着话应下，酒碗举起来同他碰了一碰。
心里却门儿清，自家婆娘看着娇娇软软好拿捏，实际上性子烈的很，因为吕家的事自己不过是没出面维护她，她便又是甩脸，又是独自跑出去，险些闹得满城人看笑话。
要是自己真动手打了她，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，往后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。
另一边，一众军妇围坐一处，分割羊肉鹿肉，整理佐料。
林晚娘也走过去，打算搭把手。
旁边妇人笑着打量她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灰大氅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“石莽媳妇，真没想到啊。往日我们都以为石莽这般沙场厮杀出来的汉子，定然是性子粗暴，没料到竟这般疼惜你，真是人不可貌相。”
林晚娘神色微敛，语气里带着含蓄“他……在外，是肯顾着我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遭几个妇人皆是微微一怔，没料到林晚娘竟这般直白，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24178/12745233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：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