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晚上七点正式开始，包间里的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灯带，北京的夜景从玻璃幕墙外铺展到天际线尽头。
季杨杨拉开椅子让宋峤烟坐下。
乔卫东起身“感谢各位来参加小女的订婚宴，大家也是许久未聚，吃好喝好。”
宋峤烟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，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。
季杨杨侧头看她，她微微颔首。
宴席正式开始。
宴席正式开始后，包间里的气氛从仪式感的庄重渐渐过渡到家人团聚的温馨。
银质餐刀切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，水晶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，方一凡的笑声每隔几分钟就会从桌边某个角落爆发出来，然后被乔英子用手肘压下去。
冷菜先上。
四小碟精致的前菜摆在圆桌转盘上——水晶肴肉切成薄片码成扇形，琥珀桃仁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，凉拌海蜇头脆生生地堆在碎冰上，还有一道桂花糯米藕，藕孔里填的糯米蒸得软糯适中，桂花酱的香气飘了半个桌子。
乔卫东站起来给大家倒酒，先给季胜利满上一杯白酒，再给方圆倒了半杯——方圆说满上满上，童文洁在旁边咳嗽了一声，方圆立刻改口说半杯就好，养生。
轮到宋峤烟时乔卫东犹豫了一下，她面前的红酒杯已经端起来了，微微倾斜，等着。
乔卫东给她倒了半杯红酒，说少喝点。
小梦在旁边笑着摇头，说着你女儿的酒量比你好。
热菜一道道上来。
清蒸鲈鱼是整条上的，鱼身划了几刀，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，滚油浇上去的瞬间葱香四溢。
方一凡站起来夹第一筷子，被乔英子拽住了袖子——让长辈先动。
方一凡立刻缩回去，规规矩矩地等着。季胜利先动了筷子，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放进刘静碗里，动作自然得像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几十年。
刘静低头吃了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红酒炖牛肉是宋峤烟点的。
这道菜她高三那年在同一个酒店的另一个包间里吃过，季杨杨当时手抖得端不稳酒杯。
今晚牛肉炖得软烂入味，红酒汁收得浓稠适中。
季杨杨夹了一块放在她盘子里，她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，嚼了咽下去。
季杨杨问起比当年那盘怎么样。
一如当年，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席间，乔卫东站起来敬第一杯酒。
他说今天是我大女儿订婚的日子，我这个当爸的高兴。
峤烟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做主 我这个当爸的没帮上什么忙，但我看着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觉得骄傲。
他转向季杨杨，对着季杨杨道“你是烟烟自己选的，我就信。以后你们两个人在一起，互相扶持。”
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宋峤烟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空杯。
季胜利也站了起来，他端着白酒杯清了清嗓子，整个包间安静下来。
“小烟，我们也是小时候看着的，我这个做长辈的这辈子不太会说话。以前杨杨他妈总说我说话像做报告——今天不做报告想说一句谢谢你。”
就三个字，然后他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，坐下来的时候耳朵根红透了。
刘静把手放在他手背上，朝宋峤烟微微笑了笑，刘铮在一旁竖起大拇指。
宋倩始终没有站起来敬酒。
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面前摆着两盘菜——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。
她夹了一块排骨在碗里，用筷子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，剔得很慢很仔细，却一直没有送进嘴里。
她的目光在宋峤烟和乔英子之间来回移动，大女儿正侧头听季杨杨说什么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小女儿正和方一凡低头私语，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块餐巾，手指碰在一起又同时收回。
宋倩就静静看着，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的暗下去。
甜品是最后上的。
酒店为订婚宴特意准备了一道巴塞尔风味的巧克力熔岩蛋糕，是季杨杨提前跟主厨沟通好的——宋峤烟在巴塞尔工作时最喜欢吃这种蛋糕。
蛋糕端上来时还在微微颤动，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可可粉。
季杨杨拿起甜品勺，从边缘挖下一小块，巧克力浆从缺口处缓缓流出，他把这一勺放在她面前的甜品碟里。
宋峤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，心情不错的点点头。
宴席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多。
乔卫东喝了不少酒，脸红红的，站在包间门口拉着每一个人的手说下次一定再来。
方一凡扶着他，说乔叔叔您放心，等婚礼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来的。
乔卫东大叫着婚礼一定要办得比今天还大，我要包整个酒店。
小梦在旁边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，催着他先回去醒醒酒。
季胜利和刘静先走一步。
临走时刘静把那个装着羊绒围巾的纸袋放在宋峤烟手边。
宋倩是最后一个走的，她站在包间门口，乔英子已经穿好了外套在旁边面色紧张的等她。
宋倩看了一眼大女儿——宋峤烟正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口看夜景。季杨杨在旁边帮她披上外套，动作自然而然。
宋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对乔英子说了一句走吧。
包间里只剩下宋峤烟和季杨杨两个人。圆桌上还剩着半杯红酒、几枝香雪兰和那些燃到一半的蜡烛，桌布上散落着折叠成扇形的餐巾和几只空了的甜品碟。
落地窗外北京的夜景依旧璀璨，宋峤烟端着她最后那半杯红酒站在窗前，手指在杯底轻轻敲了两下。
季杨杨从身后环住她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
“今晚还满意吗。”他问。
“可以，婚礼时间也尽早定下来吧！”
季杨杨幸福的笑着。
她知道他在笑，但她没有动，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，让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。
回家路上的乔英子便不好过了，整个车内的氛围都夹杂着寒意。
宋倩和乔英子都回忆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，让她们关系降为冰点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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