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亦骁坐在孟宴臣对面，正兴致勃勃地讲上周学校运动会上的糗事——一个高年级男生跑接力时把接力棒甩飞了，正好砸进裁判老师的茶杯里。
他讲得手舞足蹈，连食堂阿姨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蒋裕坐在他旁边，偶尔在肖亦骁的声音过大时微微侧一下头，提醒他“小点声”。
孟宴臣已经把给鸢峤烟留的牛奶推到了她的空位前面，自己的筷子放在碗沿上，还没开始吃——他在等她。
鸢峤烟在空位上坐下，拿起那盒已经插好吸管的牛奶喝了一口。
她看了肖亦骁一眼，又看了蒋裕一眼，然后转向孟宴臣。
“你新交的朋友？”
“幼儿园就认识的朋友。”孟宴臣说。
“我是他最好的朋友！”肖亦骁立刻纠正，同时朝鸢峤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他伸出手，又觉得握手太正式了，改成招了招手，说“我叫肖亦骁，隔壁班的。他是蒋裕，跟我同班。我们跟孟宴臣从小就认识——你就是峤烟妹妹吧？还有一个好朋友没有来，下次我们再说他，对了，孟宴臣是不是经常提起我们。”
“他没有经常提你们。”鸢峤烟无情的摇摇头。
肖亦骁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蒋裕在旁边轻轻拍拍肩膀安慰他“没有提，没有关系，我们今天就认识了，你好，我叫蒋裕！”
随即和面前的女孩握手问好。
肖亦骁赶忙跟上“你好呀，峤烟妹妹，我叫肖亦骁，我比你大你叫我哥哥好不好？”还厚着脸皮让人叫哥哥，占人便宜。
鸢峤烟看了蒋裕一眼，微微点了一下头“你好。”
听见肖亦骁的话理都不理睬。
但肖亦骁毫不在意，不能让场子冷掉“峤烟妹妹，孟宴臣平时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话多不多？他在我们面前话特别少，每次我说十句他回一句，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嫌我吵…”
“他是嫌你吵。”蒋裕说。
“但就算他嫌我吵他也不说！他就是那种人，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告诉你。你说他是不是特别难搞？”肖亦骁完全没被打断节奏，继续对着鸢峤烟说。
“宴宴的话，还可以不是特别少的。”鸢峤烟原本不想搭理肖亦骁但是他这一问，立马接住来。
“宴宴？宴宴是谁？”肖亦骁笨笨的摸着脑袋。
“肖亦骁你太笨了，宴宴就是孟宴臣啊！”蒋裕一巴掌拍在肖亦骁的头上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宴宴，你叫宴宴。”肖亦骁反应过来后，发出狂笑。
鸢峤烟看了他一眼不开心的表达出“肖亦骁，宴宴是我的专属称呼，只有我可以叫，你不允许！”
肖亦骁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——这次是真的被逗笑的。
“好啊！宴宴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，笑声朗朗的，他指着鸢峤烟对孟宴臣说“她太有趣了，你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！”
孟宴臣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鸢峤烟的碗里。
“吃饭，要凉了。”鸢峤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，安静地开始吃饭。
——几天后，肖亦骁和蒋裕第一次来到鸢峤烟的专属画室。
即便到了国内，鸢峤烟该有的一切待遇都不会减少，来国际学校前，秦叔就已经在这里打点好了一切。
不只是专属画室。
这次来她的画室是肖亦骁主动要求的。他说既然交了新朋友，就得看看新朋友的“地盘”。
蒋裕被迫拉来，韩廷因为家中有事压根没有来学校，这次又没有和鸢峤烟成功认识做朋友。
打开画室的门时，肖亦骁第一个冲进去，然后站在门口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。
“这…这…这全都是你画的？”他的目光从一面墙扫到另一面墙，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“O”。
“峤烟妹妹，你好厉害啊！这树，比真的还真！你看你看，这片叶子的影子落在树干上，连光的方向都是对的！还有这只鸟它的眼睛在看你！它真的在看你！”
他站在一幅画前面，手指虚指着画面上那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，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惊讶，嘴上喋喋不休。
肖亦骁和蒋裕不太懂绘画技法，但是都可以看出来鸢峤烟真的很厉害，画的出神入化。
蒋裕没有跟着肖亦骁到处转。
他绕着画室走了一圈，不发出声音，只是安静地看。他在每一幅画前面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很认真的观赏。
鸢峤烟站在画架前，手里拿着调色盘，看着闯入的两人。
“别打扰我画画。”她说。
蒋裕和肖亦骁默契的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的。
从那以后，画室和琴房都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。
后来又变成了五个人——韩廷加入的时间比肖亦骁和蒋裕晚了半个月，他是自己找上门的，带了一盒铁观音，上楼泡茶，然后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。
五个人的房间，各有各的位置。
肖亦骁是所有人之间的桥梁，他记得住每个人的喜好。
小小年纪情商就特别高，他会在蒋裕沉默太久时主动递话茬，会在孟宴臣太过安静时故意闹他一下逼他开口，会在韩廷端着茶杯看英文报纸时凑过去问“你看的什么给我讲讲呗”，会在鸢峤烟画画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然后说“你画得真好”——语气里的奉承都藏不住。
这种性格让他在所有人中间自然地成为了润滑剂——他和孟宴臣是旧识，和蒋裕是好朋友，和韩廷也早早认识，也能和鸢峤烟说上话。
有一次，鸢峤烟在画室里画了一整个下午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肖亦骁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打游戏，打到通关了才抬头看了她一眼，说了一句“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？没事，不想说话就不说。我帮你挡着他们。”
鸢峤烟的手指在画笔上停了一瞬。
她没有回答，但她那天收工的时候，在画架旁边的白纸上随手画了一个小人——一个笑着的、眼睛眯成两条缝的小人。
肖亦骁后来发现了那张纸，把它小心地折好，夹进了自己的语文课本里。
蒋裕是另一种存在。
他不像肖亦骁那样无处不在，但你在需要的时候总能找到他。
他在画室里有固定的位置——窗边的单人沙发，安静地看书或做作业。
有人找他说话他就回答，没人找他他也不觉得被冷落。
有时候甚至冒出些冷笑话，逗人开心。
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鸢峤烟对孟宴臣和其他人不太一样。
韩廷的加入让画室有了一种不同的空气。他比同龄人早熟太多，但是总是装装的，但是也真的对大多数同龄人的话题不感兴趣。
鸢峤烟第一次让韩廷坐到茶桌对面时，两个人隔着一只紫砂壶，谁都没有先说话。最后是韩廷先开的口“你的茶很好喝。”
鸢峤烟知道他不是来喝茶的——韩家想搭鸢家的线，这个比同龄人都早熟的男生正在用最安静的方式执行一场外交任务。
但他足够聪明，聪明到不说破，聪明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舒适。
孟宴臣在五个人的格局里，依然是最沉默的那一个。
但沉默的性质变了。以前他的沉默是防御性的——不说话就不会出错，不靠近就不会被拒绝，不期待就不会失望。
现在他的沉默是松弛的——他可以坐在角落里听肖亦骁讲废话，看蒋裕不声不响地帮所有人续水，看韩廷端着茶杯和秦管家讨论今年春茶的含水量。
而他的视线每隔一段时间会不自觉地移向画架旁边的那个人，确认她还在。
在学校的日子继续平稳地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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