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焰说要追许沁，整个三班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。
不是许沁自己听到的，是宋焰身边那几个跟他翻墙翘课打篮球的哥们儿。
从男厕所里出来叼着烟头“我大哥看上你了。”朝着许沁宣战。
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也被大肆宣扬。
当天放学，许沁背着书包走出校门，在歪脖子槐树下被三个男生拦住了。
打头那个叫张毅，头发剃得很短，校服拉链敞着，露出里面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T恤。
他往许沁面前一站，双手插兜，下巴微抬，努力模仿着港片里古惑仔的架势，但因为比许沁还矮了半个头，整体效果打了不小的折扣。
“嫂子，宋哥让我们送你回家。”
许沁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嫂子！”旁边另一个男生抢答，声音洪亮得校门口好几个学生都回头看了一眼。许沁站在原地，手攥着书包带子，脸上的表情在“想笑”和“想骂人”之间反复横跳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国际部被男生搭讪时，对方是托人递了一封写在进口信纸上的英文情书，语法标准，措辞得体，末尾还附了一句拜伦的诗。
现在她被三个校服上沾着辣条油渍的男生堵在歪脖子槐树下叫“嫂子”。
宋焰从校门里走出来。
他单肩挎着书包，另一只手拿着头盔，看到这阵仗皱了一下眉，走过去朝张毅后脑勺拍了一巴掌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张毅捂着脑袋说“我们帮你送嫂子回家啊！”
宋焰看了许沁一眼，见她面无表情，又拍了张毅一巴掌，尽显大侠风范。
“滚。”张毅带着两个小弟讪讪地撤退，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“嫂子明天见。”
槐树下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许沁双手抱在胸前，用一种“我看你怎么解释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宋焰把头盔往车座上一放，没有解释，也没有道歉，只是歪着头看她，嘴角带着那种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笑。
“他们自己瞎闹的，不过我喜欢你，孟沁，做我女朋友怎么样？”
“这个称呼你要是不喜欢，让他们别叫了。”
许沁听见表白，没有回答内心是要压抑不住的“叛逆”。
她转身上了车往家的方向驶去，落下的窗是她悲剧的开端。
宋焰靠在摩托车上，把头盔戴好，隔着面罩冲她笑了一下。
许沁嘴角的弧度藏在暮色里。
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——不是恋爱的感觉，不是心动，是某种更轻的、更浅的、不需要负责任的刺激。
和他在一起时她不用想孟宴臣为什么又不回消息，不用想付闻樱晚餐时会用什么眼神看她，不用想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什么身份。
她只需要看他又和哪个老师顶嘴，又翻墙出去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零食。
用多拙劣的方式来表达他那句挂在嘴边的话——“以后我罩你。”
一周后，宋焰的追求方式从“派小弟护送”升级了。
他开始在她桌洞里塞东西，不是情书，不是鲜花，是一包酸梅糖、一瓶北冰洋、一个从学校门口抓来的那种扭蛋机里扭出来的塑料小恐龙。
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许沁却着了魔般觉得幸福。
在周五下午体育课，自由活动时间，宋焰在操场上打篮球。
他投了个三分没进，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，他接住球回头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——许沁正坐在看台上享受自由时光。
他朝她挥手喊了一声“孟沁你过来一。”许沁抬起头，没理他。
“你英语不是很好吗？帮我补补呗！”他见许沁没理他，自己迈着潇洒的步伐走到她面前。
张口就是不容置疑的语气，太自信了。一旁的女生都躲得远远的，而许沁却享受起来了。
“周末找个时间，我给你补。”她高傲的语气让宋焰很不爽，但她长的又实在漂亮，想要得到她，独处时间是必要的。
“那说好了，你教我英语，这个学校我一直罩着你。”
那个周末，许沁在孟家吃完早餐后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市立一中附近的新华书店。
她没有告诉付闻樱她要去哪，只说了句“去买辅导书。”
付闻樱也不想逼得太狠，毕竟养了小十年了，早就把她当亲生女儿。
宋焰到的时候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，推门进来时还喘着气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。
他说摩托车在路上熄了火，他推了一段才重新打着。
许沁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已经翻到折角的那页语法书推到他面前。
“真学英语啊！出来了我带你好好玩玩，跟我走！”
宋焰把书一甩，拉着许沁就出了书店。
“你这车不是坏了吗。”
“修好了，推去修车铺就花了十几分钟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牙齿。
许沁看着眼前的“刺激”接过头盔。
那是她第一次坐摩托车，引擎发动时的震动从车座传遍全身。
她双手抓着座位边缘，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向后飘，宋焰在前面说“你抱着我，不然会摔。”
她几乎没有犹豫，伸手抓住了他腰间两侧的校服，他的校服是洗得发旧的蓝白色，面料粗糙，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孟宴臣那种干净的衬衫和书页的气息，是汗、洗衣粉和修车铺机油混在一起的、粗粝而生猛的味道。
许沁在他背后偷笑了，很高兴。
七月份，暑期开始了。
许沁在和宋焰认识的第一个月，她开始用自己卡里的钱给宋焰买东西。
付闻樱每个月给她一笔额度不小的生活费，她以前花不完，孟家的日常开销都有管家打理，她买什么东西只需要说一声。
现在她开始在校门口的小卖部结宋焰和他那帮哥们儿的零食账，偶尔在学校旁边那条小吃街上请他们吃麻辣烫。
有一次宋焰叼着串鱼丸随口说了句“家里给我断了零花钱，这周有点穷。”
许沁当时没说什么，吃完后她站起来把老板叫到一边，结了所有人的账。宋焰看着她付钱，没拦，也没说“我以后还你。”
他只是理所当然，然后说“女朋友买的就是好吃。”
是的，在那天坐上宋焰的摩托车后，许沁就迷上了这种感觉，坐了没几次后，宋焰再次的随口表白，她就同意了。
那天在巷子深处，宋焰抵着她亲了很久，手也不老实。
这个语气很平常，但许沁觉得用自己的钱，养一个不属于孟家、不属于任何规矩的人。
那种感觉让她上瘾。
她的成绩开始下滑。
从刚刚开始进学校的第一，期末直接掉到前五十。
英语老师找她谈话，问她是不是不适应新学校的节奏。
她说“只是最近没睡好。”
老师也只能安慰她，高二开学要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状态了。
她没有说实话——她最近每天放学后都和宋焰在一起。
时间不长，在司机要找来前赶回去，但次数多了累计就长了。
付闻樱没有过问她的成绩。
许沁不确定她是还不知道，还是知道了不屑于说。
但那天晚上付闻樱在晚餐时忽然说了一句“你最近放学回来得越来越晚了。”
许沁说“学校有晚自习。”付闻樱没有再说什么，只字不提成绩。
许沁低头继续喝汤，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很响，但她不觉得自己在说谎。
她只是没有告诉妈妈——她不是为了晚自习，她是为了一个人。
暑假开始，许沁又被付闻樱安排的课程排满，付闻樱没有问成绩，但是比以往的课程也说明了一切。
许沁如今唯一开心的就是每天和宋焰的聊天。
与此同时，在八千公里外的圣莫里茨，秦管家把一份新的简报放在鸢峤烟书桌上。
许沁做的所有事情都有记录和照片。
都是高清4k。
鸢峤烟刚结束一场大区视频会议，摘掉金丝框眼镜放在桌上，翻开简报。
燕城观察点发来的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，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精确到分钟的时间：许沁与宋焰首次接触、宋焰派小弟护送许沁回家、许沁开始为宋焰及其同伴消费、许沁月考成绩下滑幅度、许沁最近一周与孟宴臣零消息往来。
搭配的照片也是各个角度都有。
最后一条备注写的是：目标人物已开始主动疏远孟家少爷，与宋焰的接触频率达到每天放学后及周末多次。
“继续观察，不用再干预了。”
鸢峤烟合上简报。
“是。”秦管家接过简报，离开书房。
鸢峤烟摘下眼镜，用手指按了按眉心。
窗外冷杉林被夜风吹得沙沙响，她桌面上的另一个文件夹里，孟宴臣今天交上来的报告正安静地等着她明天的批注。
她不需要对许沁做什么，她只需要等。
等许沁自己把孟宴臣推远，等孟宴臣自己看见那道裂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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