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燕城闷热得像一只倒扣的蒸笼。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,孟家老宅的中央空调把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三度。
让许沁每次推开大门走出去,一股热浪还是扑面而来,像是从一个世界踏入另一个世界。
她和宋焰的恋情在暑假第一周就进入了白热化。
宋焰的舅舅在城东开了一家修车铺,暑假里他白天在铺子里帮忙,晚上就骑着那辆深色摩托车带她满城跑。
他们去过燕城河边那片废弃的造船厂,去过城郊一座没人管的野山,去过老城区那些付闻樱的车永远不会开进去的窄巷。
许沁每天编造不同的谎言应付付闻樱的询问——去同学家复习、去图书馆查资料、去学校参加暑期社团活动。
她说这些谎时面不改色,心跳平稳,连自己都觉得惊讶。
付闻樱也和孟怀瑾在公司忙,没办法日日管教,给她创造了条件。
宋焰的摩托车后座成了她最常待的位置,她开始习惯把脸贴在他被汗浸湿的后背上,习惯闻那股混着机油和烟草的味道,习惯在等红灯时把手伸进他校服口袋里掏他藏的薄荷糖。
这种日子对许沁来说是全新的,像从一个被恒温恒湿玻璃罩密封的展柜里走出来。
呼吸外面的空气——哪怕那股空气里混着尾气、油烟和路边摊的辣椒面,呛得她直打喷嚏,她也觉得痛快。
她甚至开始嫌弃孟家那股永远弥漫着冷杉木香的空气,觉得那味道太干净了,干净到虚假。
宋焰修车铺后面那间舅舅一家人出租屋里墙皮剥落,窗户关不严,但他把钥匙塞进她手心说“这地方你随时来”时,她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座比孟家老宅更真实的城堡。
高二开学前,她的作业几乎全是在摩托车后座上完成的。
她根本就不想在别的地方待。
而在地球另一端——圣莫里茨的夏天短得像一声叹息。
七月的风从恩嘎丁河谷灌进来,带着冰川融水的清冽,吹过冷杉林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孟宴臣在鸢家城堡已经待了近两个月,他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。
身体比大脑更先学会适应。
就像很多年前他适应付闻樱的期待、适应许沁的依赖一样,他现在正在适应她。
一天晚上他第一次在书房里走了神。
他盯着电脑屏幕上一组财务报表,数字在他眼前浮起来又沉下去,怎么也对不上焦。
他想起距离许沁最后发来的那几条消息,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。
他没有主动开口,每天有够忙的。
但那天晚饭时鸢峤烟随口说的一句话让他整晚都心神不宁。
“你妹妹最近在新学校挺热闹的。”她切开一块小牛肉,语气平淡但是看笑话的意味很明显。
孟宴臣的刀叉在盘子上停了一拍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她交了些新朋友,挺不一样的类型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在燕城怎么样的?”
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没有回答。
秦管家从旁边经过,不动声色地续上了她的酒杯,然后退出去。孟宴臣等了片刻,她始终没有开口。
他知道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再问也不会有答案,但他也知道她从来不说废话——她说“挺热闹”,就一定有热闹的原因。
看过那张照片之后,他充满焦虑,此刻他的后背又在微微发凉。
她什么都知道,知道燕城发生的一切,包括许沁最近在做什么。
而她也总是突然来一句关于燕城最近发生的事情,他在其中感受到了挑衅。
孟宴臣只能低下头继续吃饭,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许沁发来的消息“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都已经放假了。”
时隔几周,突然来的消息,如今这个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去回。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按灭屏幕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。
翻来覆去还是回了消息“要等到开学了,你在新学校怎么样?”
他没有等到许沁的回复,因为她此刻正在和相爱的男友接吻。
宋焰霸道的模样让她没有办法去分神,去回一个“旧情哥哥”的消息。
第二天上午,孟宴臣在投资部旁听一场关于东南亚市场汇率风险的内部讨论会。
会议结束后他在走廊上叫住鸢峤烟,他忍不住,尽管鸢峤烟身边还跟着两个穿正装的分析师。
“烟总,你能告诉我妹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吗?”
鸢峤烟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,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,头发扎成低马尾,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“下午来找我。”
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进了电梯,没关孟宴什么反应。
却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眼睛死死盯着孟宴臣的脸。
他还在原地,想着他的好妹妹!
下午,孟宴臣准时推开书房门。
鸢峤烟坐在书桌后面,坏心眼的让秦管家放置一个大屏,让孟宴臣可以看的清清楚楚。
她示意他坐到对面,打开屏幕不是什么文件,是几张照片。
像素极高,角度各不相同。
上面有许沁坐在一辆深色摩托车的后座,双手抓着一个男生腰间的校服外套。
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,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——是兴奋。
有许沁在学校操场看台上,旁边坐着的那个男生手臂搭在她肩膀上,笑得张扬而毫无顾忌。
还有一张是市立一中校门口,许沁和那个男生并肩走出来,她的书包被那个男生单肩挎着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。
孟宴臣盯着屏幕,他的手指压在椅子扶手上,指节慢慢泛白。
“那个男生叫宋焰,市立一中三班,比你妹妹大一岁。”鸢峤烟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。
“初中的时候被记过三次,打架、顶撞老师、和校外人员冲突。成绩常年排年级倒数,家里开修车铺,父亲不在人世,母亲改嫁,跟舅舅住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书房里只有冷杉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。
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很陌生很生涩的声音说“还有吗?”
他感觉有更过分的自己还不知道。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24075/12808749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: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