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烟的满月礼办得很隆重。
沈知行在这件事上很重视——不仅仅是因为他疼爱女儿，也是因为满月宴是沈家向外界展示实力的场合。
场地选在本市最好的酒店宴会厅，请了米其林餐厅的主厨来定制菜单，光是鲜花布置就花了六位数。
林菀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，从请柬的纸张克数到回礼的包装丝带颜色，每一项都要亲自确认。
满月宴当天，沈峤烟被裹在一件手工刺绣的红色襁褓里，由林菀抱着走完了整个流程。
她配合地在该安静的时候安静，该睁眼的时候睁眼，被递给各路贵宾抱的时候也不哭不闹。
几位太太轮流接过她，嘴里都在说着“好乖”“好漂亮”“沈太太真有福气”语气里的羡慕半真半假。
沈峤烟在那些陌生人的臂弯里保持着婴儿应有的茫然表情，脑子里却在飞速记录每一个抱过她的人的脸、名字、和她们与沈家的关系。
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赵华光也出现了，他是一个人来的。
“赵华光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？这种场合带个女伴不是基本礼数吗？”
“他哪还有女伴，之前那个女朋友，好像姓贺，怀着他的孩子呢，他转头就跟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好上了。”
“人家那边家里有条件，要他清清白白地进门，他就直接把那个怀孕的女朋友给甩了，连打胎费都没给。”
“那孩子呢？打了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赵华光现在是攀上高枝了，听说婚期都定了。”
这段对话被沈峤烟完完整整听见。
赵华光在贺梅怀孕期间抛弃了她。
赤裸裸的利益计算——一个怀孕的女朋友，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。
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前者踢开，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要了。
贺子秋从一出生就没有父亲。
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，就已经被父亲抛弃了。
沈峤烟闭着眼睛，在襁褓里弯了弯嘴角。很好。
这很精彩。
被赵华光的抛弃是第一步，贺梅的抛弃是第二步。
从出生之前就开始被命运往下踩，一脚比一脚狠。
越是这样的猎物，养起来越有意思。
——沈峤烟半岁那天，沈知行破天荒地没去公司，在家里待了一整天。因为林菀拿到了产后的全面体检报告。
沈峤烟被放在客厅的游戏毯上，周围散落着各种进口的益智玩具。
她抓着一个牙胶漫不经心地咬着，注意力全在不远处书房里那扇没有关严的门上。
门缝里传来林菀压低的哭声和沈知行低沉的安慰声。
“……子宫壁太薄……医生说以后怀孕风险很大……就算怀上也未必能保住……”
“……身体要紧，别哭了……我跟妈去说，老太太那边你别担心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让你妈在外面找代孕？”林菀的声音忽然拔高，带着哭腔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。
“我说了我不愿意！我生不出儿子，就要让别人来生，然后把孩子塞给我养？你觉得我能心甘情愿吗？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沈知行的声音响起来，是温和的安慰“不会的，我不会和其他人有孩子。”
——沈峤烟一岁抓周礼前，林菀带着她回了一趟娘家。
自己的外婆是一个比林菀更精明也更刻薄的女人。
外婆抱着沈峤烟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对林菀说“长得像你小时候，就是眼睛太利了。这孩子以后不是好惹的。”
林菀苦笑“妈，她才一岁，你能看出什么？”
“我养了三个孩子，看眼睛最准。你大姐小时候眼睛是软绵绵的，你二姐眼睛是雾蒙蒙的，你小时候眼睛是水汪汪的。这孩子眼睛……”外婆低头看了看沈峤烟，没有说下去。
沈峤烟和外婆对视了一秒。
峤烟的周岁宴，老太太钦点必须大办抓周礼。
宾客比满月宴更多，老太太提前三天就亲自张罗抓周要用的物件，按老规矩摆了整整十二样：书、笔、算盘、印章、尺子、剪刀、钱币、胭脂、吃食、玩具、佛珠，还有一枚沈知行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田黄石印章。
是沈氏集团的公章，老爷子传下来的，象征家业传承。
十二样物件一字排开，铺在正厅中央的红绒布上。
沈峤烟被林菀放在红绒布的一端，周围围满了宾客。
老太太坐在正上方的太师椅上，沈知行和林菀分坐两侧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满一岁的小东西身上。
沈峤烟坐在红绒布上，先回头看了一眼林菀，林菀冲她温柔地笑了笑，朝那排物件抬了抬下巴“去呀，喜欢哪个就拿哪个。”
沈峤烟转回头，目光从十二样物件上逐一扫过，她没有丝毫犹豫烟手脚并用地爬过去。
伸手越过书、越过笔、越过算盘，一把抓住了那枚田黄石印章。
左手抓印章，右手顺势按住了旁边的钢笔，两手并用，一样都没松。
周围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和掌声。
“印章！抓了印章！”
“左手印章右手笔，这是要掌权啊！”
“沈总，你家千金不得了！”
沈知行从座位上站起来，走到红绒布前蹲下身，把沈峤烟连人带印章一起抱了起来。
仰着脸冲他笑，把印章往他脸上怼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爸爸。
沈知行接过印章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转头对老太太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听见的话“妈，谁说女子不如男？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有些难堪的笑容，她从太师椅上站起来，走到沈知行面前，伸手摸了摸峤烟的头，假模假样“这孩子，将来怕是比她爸爸还能干。”
林菀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沈峤烟把脸埋回沈知行的肩窝里，甜甜地笑了。
沈知行温柔的摸着女儿的小脑袋。
可是当晚，沈知行牵扯一个和他七分像的小男孩。
“菀儿，这是大哥那个孩子，大哥过世后，他就一直由爸妈扶养，他现在小，我们就当亲生孩子和烟烟一起养。”他看着林菀，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。
林菀妥协的笑着回应“砚庭今年三岁半，比峤烟大一岁多，正好两个一起养可以做伴。”
比起沈知行在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，养侄子她还是可以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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