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公录制那天，D班分到的还是走廊最里那间化妆间，两管粉底，两个色号，谁先用谁后用在群里排了表。
化妆间外墙上贴着一张A4纸，上面是录制顺序。
苏心雨那组排在第十一，后面是一组A班的学员收尾。
谢梦那组排在第三，观众刚坐热，灯也调得正好，是全场的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一段。
棚外一千名观众十点进场，裴夏安在导师席上坐下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，前排那两排的灯牌，一半印着谢梦的名字。
裴夏安走进化妆间，比上次少了一半的人，但仍然还是显得拥挤。
苏心雨这时候才开始紧张，口中念念有词，大概率在背歌词。
这倒让裴夏安想起DUAL第一次打歌的时候，那时候自己估计不比苏心雨好到哪去，一晃三年多快四年了。
裴夏安没打扰这群女孩，现在她说教估计会让她们更紧张。
导师席在侧幕另一边，五把椅子排成一道弧，桌上打分器和纸笔。
周蕴到得最早，正把转盘上的糖往自己那边拨，林思齐端着茶杯，阿烈手里拿着一台平板，坐下来就打开了，一直没合上，大飞最后进来，帽子压着眉，一路没看谁。
方哲从侧幕走出来，话筒一开。
“第二轮公演，现在开始。”
前两组看得人有点困，选曲是节目组定的，水平参差不齐，两组跳完，导师席上都没什么反应。
谢梦的小组上场了，她们的舞台是整场最花的，外请老师编排的走位里有两次集体转身，转完正好对着导播那台长焦。
裴夏安替秦一诺松了口气，还好没分到和这个关系户一组。
这一组表演完台下掌声是最响的。
第六组是温佳，前奏起来的时候，裴夏安先看的是队形，和上次走台时不一样，温佳的位子从第二排正中间，挪到了左边最外侧。
原来的版本是她们自己排了五天的，新的那版快两拍，走位全乱了，温佳把自己那段让给了组里另外一个人，重新记了节拍。
台上这一版确实更整齐，每个人的动作都被收进同一个框里，抬手的高度、转身的角度，全都对得上。
温佳跳得没有一处错，抬腿、落点、定住，是整组里最干净的。
但她在最外侧，三分钟，镜头扫到她脸上的次数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周蕴看完说了一句：“这孩子跳得是真好。”
阿烈没接话。
大飞在边上冷着脸：“跳得再好，镜头不给，等于没跳。”
没人接他这句，裴夏安在表上写下一个数，那个数她给得不低。
第十一组，苏心雨。
上台之前她还在数拍子，表情管理一塌糊涂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但是进拍子倒是进得很准，这一组选的是那三首里的抒情歌，前面两段的走位有点散，有两个人抢拍了，到了副歌的时候才齐。
五个人唱的比跳的好，虽然还有点飘，但至少音准都在线。
最后是秦一诺那组上台，本来已经开始有些沉闷的棚里，气氛一下子被点燃。
这一组选的是一首篇爵士乐的曲风，按理说这种曲风比较吃亏，要是放在商场，不到五分钟人都要走光了。
但是这五个女孩演绎得不错，妆造也吸睛，秦一诺清亮的嗓音把原本略显沉闷的曲风注入了一丝活力。
裴夏安偏头对周蕴说：“周老师把她们教得不错。”
周蕴轻笑了一声：“是这几个孩子有天赋。”
十二组结束，棚顶的灯暗了一半，方哲把话筒关了，走到导师席中间，让对接导演把个人分总榜打上大屏。
六十个人，留三十个。
大屏从第三十名往上滚。
滚得很快，前面那些名字几乎看不清，台下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抬头，又低下头去。
第三十名：苏心雨。
台下有一阵很轻的骚动，苏心雨蹦了起来，旁边是一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学员，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。
裴夏安给她鼓了一下掌，这苏心雨实力平平，运气倒挺好的，两次都擦边晋级。
往上数到第二十三，温佳的名字没有出现。
她的导师分排第九，观众票排在四十开外。
加起来，第三十七名。
“第十一名，”阿烈在导师席上开口，“最后投出来的票才三十七？”
对接导演把名单翻了一页：“观众投票是现场一人一票，我们不能干涉。”
后排有人在小声念：“一个人都没有给她举牌。”
谢梦给到了第五的名次，最后第一名居然是秦一诺。
大屏出现她的脸时，她愣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。
温佳站在人群里，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牌，再抬头看大屏，下台之前，她朝导师席的方向鞠了一躬。
那个方向是阿烈。
散场的时候，裴夏安转身去找韩姐，韩姐已经在她身后半步。
“导师分已经算进去了。”韩姐先开口，“她那栏是你给的最高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夏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，边角已经被她捏软了，“这个呢。”
星轨卡，一人一张，只此一次。
“提一级。”韩姐说，“提的是班级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你把她从B提到A，她也是第三十七。”
阿烈拎着包从台上下来，走到她旁边的时候，脚步停了，台上正在拆背景板，温佳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，已经被工人搬走了。
“别往心里去，这种节目就这样。”
裴夏安捏着那张星轨卡，心里一股无名火起，同时还有点愧疚。
这导师当得也太憋屈了。
她在来之前心里其实有过准备，不管是内娱还是韩娱，都有潜规则和有背景的练习生。
但现在亲眼目睹还是一时让人难以接受。
这节目，真是烂透了……
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，她第一次觉得，自己还不够红。
系统感应到她的想法，轻声说：“这和你红不红没关系。”
裴夏安之前和系统说过，她以后会自己开公司自立门户，但那时候她想的仅仅只是不帮别人打工，赚的钱不用再分给别人。
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理由了。
温佳正跟着工作人员往后台走，裴夏安盯着她的背影，突然小跑过去。
她拍了拍温佳的后背，女孩转过身看着她。
裴夏安从手袋里拿出多恩的名片递给她。
“如果你还想站上舞台，欢迎你随时联系我的助理，有才能的人，不该被埋没。”
温佳接过名片，低头看着上面的号码和邮箱，之前在台上没掉下的眼泪，滴到了名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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