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总监第二天一早就来了，身后还跟着个调音师傅，俩人在化妆间门口站定，笑得挺客气。
“小裴老师，昨天那个方案，咱再商量商量？”
裴夏安对着镜子刷睫毛膏，闻言连头都没回：“方案我昨天给完了。”
音乐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。
“您那个……预算有点高，我们这边考虑到直播的实际情况，重新做了三套方案，您看看？”
裴夏安终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。
平板上列着三套方案，一套垫音，一套半开麦，还有一套现场演唱，但额外准备了一条原唱音轨，出现意外时可以随时切入。
每一套都写得有理有据，尤其是最后一套，连应急切换的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看得出来，节目组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接受现实。
裴夏安把睫毛膏放回化妆台，转过身来。
“这是让我三选一，还是让我认清现实？”
音乐总监干笑两声：“小裴老师，您别这么说，都是为了直播考虑，毕竟这是全国直播，现场不可控因素太多了，万一……”
“那我也为直播考虑。”裴夏安转过椅子，“乐队给我四轨，鼓、贝斯、键盘、弦乐，我唱现场，不碰音轨。”
“直播乐队容易出岔子……”
“出岔子我扛。”她端起杯子喝水，“你们扛收视，我扛名声，各干各的活。”
总监还想张口，韩姐从门外进来，把平板接过去看了两眼，又还给他。
韩姐：“就按她说的办，出了事我兜着。”
总监看了她们俩一眼，领着调音师傅走了。
系统好像也有些不高兴：“他们让你对嘴，不仅是侮辱你，还是在侮辱我。”
选曲的事她前一天就定了，报的是《If You》，韩姐拿流程单来找她确认的时候，还试图劝一句。
“台里希望你唱A组那首，热度高。”
裴夏安又回过头照镜子了：“我唱别人的歌，热度是别人的，我唱我自己的，热度是自己的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彩排她只走了一遍台位，第二遍全交给乐队自己合，她坐在台下的折叠椅上，把耳返摘了，听现场的回声。
“前三排返送糊，往前挪。”她冲调音师傅喊，“我唱的时候别加混响，干一点。”
“干的声音不好听。”总监在旁边提了一句。
裴夏安：“那是你没听过我唱的。”
总监擦了擦汗，这拿过格莱美的底气就是不一样哈。
开播前那几分钟，后台走廊挤得下不去脚，化妆师举着粉扑追人，场务抱着提示牌来回窜。
大飞靠在墙边嚼口香糖，帽檐压得很低，裴夏安从他眼前过去，他眼皮都没抬。
上回battle输给她，这笔账他到现在还记着。
记仇归记仇，他心里还是把她归在偶像派那一栏，唱跳的，台下热闹，台上对口型，屡见不鲜。
他不是没听过裴夏安的歌，只不过那些作品经过后期制作，音源质量又高，真要论现场实力，谁也不能凭几首录音室作品就下结论。
听说她非闹着要全开麦，那他就等着听原唱。
直播上半场，五组轮着上，一组六个，一首接一首。
谢梦那组排在倒数第二，曲子是当季最火的那首，走位、灯光、镜头一样不缺，稳得像提前录好过。
台下的掌声也齐，秦一诺那组排在中间，她一个人把整组的副歌顶了起来。
苏心雨那个高音没够着，往旁边让了半拍，旁边女孩接住了，就是那天她教的办法。
投票通道在五个小组表演完后准时开启。
场外投票的这段时间，给了导师舞台。
周蕴第一个上，是首老歌，唱得台下有人跟着哼，林思齐抱着把吉他，唱到一半停了一次，说是弦走音了，当着全国的面调了六秒，弹幕全在说敬业。
大飞上了一段rap，词是现编的，把前两轮剪辑损了一通，台下笑得停不下来。
到裴夏安的时候，舞台的灯暗下去，一束光落在正中央，乐队起了四个小节的前奏。
导播席盯着监视器，手心已经汗湿了。
裴夏安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她有段时间没唱这首歌了，但歌词还是牢牢记在脑子里。
头一句出来的时候，全场还在上一个人的掌声里，第二句出来，掌声自己收了。
导播切了个远景，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，没有一个在低头看手机。
导师席上，周蕴原本靠着椅背，这会儿坐直了，手搭在桌上，林思齐把茶杯放下，没再端起来，阿烈坐在最边上，眯着眼，手在腿上打着拍子。
大飞本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，结果表情慢慢凝固了。
他从第一句就在等原唱垫进来，等了整整一段，没有垫音，vocal不是他的强项，但他听得出来，这确确实实是全开麦。
等他回过神，副歌已经爬到了最高那一层，他听不懂韩语，却还是被带入到这首歌的情绪里。
裴夏安的声音不抖，也没往外飘，稳稳地挂在那儿，最后干脆利落地收住。
怪不得这妞这么虎，原来有点真东西。
候场区里，秦一诺站在侧幕边上，眼睛亮得吓人，没人知道她现在有多骄傲。
这星追得太值了，正主争气就是这么爽！
系统等裴夏安走回导师席，才在她脑子里开口。
“你这一场比我预想的稳。”
“你刚才在数我什么时候换气？”裴夏安压着声音问。
“数了。”
“数出来了吗。”
系统没回答，沉默了很久才别扭地说：“别骄傲。”
后台，韩姐拿着平板迎上来，表情有点难形容。
“今晚直播数据最高值，是你的舞台。”
直到裴夏安开口唱她才理解为什么她一直要求全开麦。
换做她能唱成这样也不会用任何垫音的。
裴夏安没接这句话，完全意料之中。
走廊那头，大飞从她身边过去，帽檐往上抬了抬，冲她点了个头，脚步没停。
台上，方哲重新举起话筒。
“各位观众，场外投票通道，现在关闭，开始计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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