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LE会议室的灯从后半夜就没灭过，墙上挂着的大屏停在D社官网首页，那条预告被置顶在最上面。
裴夏安抬眼扫了一下右上角的时间，8:47。
权泰浩坐在长桌主位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崔美淑坐在他左手边，手里拿着平板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方传来的消息。闵律师靠门坐着，公文包搁在腿上，正低头翻阅资料，偶尔用笔在某一页做个标记。
裴夏安坐在另一头，朴恩星趴在她旁边，隔一分钟就去够一次手机，被崔美淑瞪了一眼，老实三分钟，又把手伸过去。
韩智允把一杯水推到朴恩星面前：“别刷了，现在点开也看不见。”
“看不见我也刷。”朴恩星把下巴搁在桌面上，“万一提前了呢。”
“D社不会因为你着急就提前。”
楼下的车流刚过上班高峰，稀稀拉拉。会议室里再没别的声音，只剩大屏风扇轻微的嗡响。
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，九点整。
大屏上的页面自己跳了一下，一条新稿刷新出来。
【Dispatch独家调查报告】
国民女团DUAL成员清水纱季，被隐瞒二十年的家族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崔美淑几乎是在标题出现的瞬间就点开了文章。
页面加载完毕，正文铺满屏幕。
本刊调查组自今年五月起，往返韩国与日本大阪等地，采访十余名相关人士，核实户籍、商业登记及法院卷宗等多份材料，历时三个月。
开篇第一段就把调查的时间、范围和依据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没有模糊的消息来源，也没有含糊其辞的措辞，D社显然做足了准备。
裴夏安继续往下看。
清水纱季的父亲清水和彦，这不是他的本姓，清水先生本姓大西，于九零年代初，加入大阪指定暴力团“山本会”旗下组织，为该组织准构成員。
约七年后，他脱离组织，改姓“清水”，在大阪市区开了一家料理店。
与该料理店来往最密切的，是山本组会长山本隆一，两人相识逾三十年，至今仍有往来。本刊获取的多份金融记录显示，清水先生名下的料理店自开业起，其经营账户曾多次收到来自山本隆一及其关联方的大额款项。
山本组早年曾牵涉多起暴力、恐吓及伤害案件。本刊查阅到的一份判决文书显示，该组织数名成员曾因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。
此外，本刊另获得一组从未公开的照片。照片中，年幼的清水纱季多次与山本隆一同框，场景包括夏日祭典、郊外，以及私人聚会。
截至目前，SLE娱乐及清水纱季本人，均未回应本刊的立场请求。
稿子很长，配了九张图，大部分打了码。
有户籍资料的局部截图，有商业登记文件，还有几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旧照片。图片的清晰度算不上高，却足以让人辨认出照片中的人物。
山本隆一……
裴夏安想起这个名字，纱季的盒子里有很多这个人落款的卡片。
当时她问了一句，纱季妈妈回答说是老朋友，她就没多想，以为只是多年看着纱季长大的邻居，没想到竟然是黑帮会长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所有人都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。
没有人想到整天傻乐的纱季居然会有这样复杂的背景。
朴恩星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说话的声音都还有点抖：“准构成員……脱组……改姓……”
裴夏安在心里问系统：“三年了你就一点不知道？D社都能查到，你就一点预警都没有……”
系统觉得自己很无辜：“我都说了我只为你一个人服务，上次你问权泰浩有没有瓜我就已经告诉你了，我不是全知全能。”
相较于几个女孩的慌乱，权泰浩和崔美淑看完这篇稿子后却稍微松了口气。
闵律师更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：“原来就这些……”
“什么叫就这些？”朴恩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“这上面写的暴力团是黑帮！是日本的黑帮！”
韩智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：“你冷静点。”
闵律师解释道：“报道里提到的那些暴力、伤害事件，基本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相关判决也集中在那个时期。至于清水先生脱离组织、改姓，时间同样是在那前后。”
“而且纱季小姐本人和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，从目前公开的材料来看，没有证据表明她参与过任何违法活动。这一点，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。”
“那就是还有余地。”崔美淑立刻接上。
“有。”闵律师点头，“只要把时间线讲清楚，而且时代不一样了，日本现在有暴排条例，指定暴力团连人都招不满，去年还有成员过不下去，去街边开奶茶店的新闻，他们那点班底自己都快维持不住了。”
朴恩星从胳膊里抬起脸：“那……那不就没事了吗？”
闵律师道“不能说完全没事，有一个点比较麻烦。”
闵律师指了指屏幕正中那一段。
“资金往来、往来持续至今、山本隆一及其关联方。”他一字一字念出来，“他一个假字都没写，可这几句连在一起，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，这篇稿子明显在暗示那家料理店是黑帮用来洗钱的工具。
而且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这是否属实，即使我们认为其中存在误导，也很难直接以失实报道为由要求撤稿。”
权泰浩突然问：“纱季还有多久到公司？”
崔美淑看了眼时间：“应该快了，最多一小时。”
裴夏安后抬头看屏幕上那几张照片，有一张是五六岁的纱季坐在一个男的膝上，另一张更近些，是纱季青春期大概十三四岁左右，站在店门口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。
她笑得很自然，只是一个普通女孩，在寻常的日子里，和自己熟悉的长辈拍下了一张合影。
顺着照片又把这篇稿子看了第二遍，裴夏安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他们怎么会突然盯上纱季？”
权泰浩没回答而是转头去吩咐闵律师：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应的口径。闵律师，两点之前把稿子给我。”
闵律师应了一声，拿着电话出去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但没有人离开。
墙上的钟走到九点四十。
走廊尽头传来电梯“叮”的一声，纱季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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