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说完这句话，办公室里没人接话。
窗外的天阴沉沉的，首尔入冬以后，天黑得越来越早，办公室的灯早就开了，现在亮得有些晃眼。
权泰浩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，把桌上那份没写完的道歉声明推到一边，问道：“他最近有什么反常的？”
老师想了想。
“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。”
老师皱着眉，似乎也觉得奇怪。
“就是最近请假的时间多了点，有时候一请就是半天，问他也只说有事，具体是什么事没讲，昨天早上他还来公司排了两个小时，下午人突然就又请假了，直到现在都没来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招呼都不打就走了。”
崔美淑冷笑一声，看了眼桌上的那张道歉声明：“哼，还能因为什么，因为最近的事觉得公司不行了呗。”
这话说得难听，却没人反驳。
最近的SLE确实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候。
DUAL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，网上每天都有新的讨论，公司刚刚签下没多久的几个商务也接连暂停合作。原本排好的年末舞台被取消，连练习生内部都开始传，公司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。
对于已经出道的人来说，这种时候离开或许还需要掂量一下。
可对于还没出道的练习生而言，他们没有什么好失去的。
权泰浩站起来，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。“下去看看。”
裴夏安跟着他出了会议室，走廊尽头的窗开着，风把公告栏上的排课表吹得哗啦响，翻起来又落回去。
她脑子里还在转徐宰砚那张脸。上礼拜在茶水间碰见他，那孩子端着杯热牛奶，说自己音域又顶上去了半个key，问她有没有合适的男声demo能借来练，眼睛亮得很，半点不像要跑的人。
男团练习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放音乐。几个练习生坐在地上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着脸，一眼扫过去，全在看DUAL的热搜。
有人先看见权泰浩，手忙脚乱站起来，剩下的跟着起身，手机扣在腿上，谁都没先开口。
权泰浩没让他们站着，自己拉了边上的高脚凳坐下。
“公司现在什么情况，你们也看到了，热搜天天挂，代言一个接一个掉，年末舞台没了，今天宿舍还空出一张床。”
这些孩子面面相觑，没人说话。
“我不绕弯子。”权泰浩顿了顿，“想走的，今天走，不算你们违约，材料今天就能办。过了今天再走，按合同追责，一分不少。”
过了几秒，靠门那个孩子先站起来，冲权泰浩鞠了个躬，小声地说了句“对不起，社长”，拽起地上的包往外走。
他旁边那个回头看了一眼，也跟着起身。角落里还坐着一个，手指抠着地板缝，最后把帽子往头上一扣，也走了。
金俊昊突然冷笑一声，冲着门外大声喊：“行啊，都走了，一群白眼狼。”
那几个背影停了一下，然后走得更快了。
金俊昊还在对着他们的背影喊：“不知道出了这道门，还有谁肯这么费心地教你们！”
权泰浩轻咳了一声：“行了，俊昊，人各有志。”
金俊昊咬咬牙，又朝那三人离开的方向呸了一声才作罢。
裴夏安看着金俊昊，发现这小子又长高了，以前站在自己旁边还矮半个头，现在居然已经差不多和她一样高。
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，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。
剩下的人里有人小声问：“社长，那我们那个出道企划……还算数吗？”
“算。”权泰浩看了他一眼，“只要人还在，就算。”
权泰浩拍了拍手：“留下的，明天照常排练，课表和资源我这两天重排。”
众人应了一声，稀稀拉拉的。
裴夏安看了这群孩子一圈，发现除了金俊昊，还有几个眼熟的也都留下了。
申曜基、李志桓都还在队伍里，此时正和金俊昊三个人围成一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出了练习室，走廊里就剩权泰浩和裴夏安，她跟在他后头上了半层楼梯，到底还是把攒着的事说了。
“社长，徐宰砚走之前，有件事我现在想来挺奇怪的。”
权泰浩停下来。
裴夏安努力回想：“当时我记得是我刚从内地录完综艺回来，路过公司往地铁口那条路，他跟一个男的站在路边说话。隔着十来米，我没看清那人的脸，就觉得眼熟，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，当时我想打个招呼，刚出声，那人头也没回就往前走了。”
“徐宰砚怎么说的？”
“他说那是他钢琴老师。”裴夏安皱着眉，“可你刚才说他家庭条件一般，应该是请不起钢琴老师的……”
“我当时没往心里去，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奇怪，那个男的，我肯定见过，就是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权泰浩站在楼梯口，把裴夏安这几句话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。
徐宰砚家庭条件一般，先说自己有钢琴老师，现在连违约金都不屑一顾了，他的钱到底是哪来的……
权泰浩拍了拍裴夏安的肩膀：“我知道了，这件事你先搁着，谁都别提。”
裴夏安应了一声。
回到楼上，权泰浩把路过的宣发叫住。
“把徐宰砚的官网资料撤了，照片、简介，能撤的全撤，今天撤干净。”
楼下的裴夏安还在绞尽脑汁回想，那个男人她肯定见过，到底在哪见过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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