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还在推搡、起哄、甚至准备大闹一场的人群，此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上千号人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子弹打向夜空的余音还在头顶回荡。
楼道口。
那名穿着深灰色夹克、负责这栋楼最后清退工作的工作人员，正大步流星地走出来。
他那张原本因为连夜奔波而显得疲惫的脸庞，此刻已经彻底黑得如同锅底，他的右手高高举起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刚刚击发完毕、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警用手枪。
很显然，刚才那一枪，是他开的。
“是谁最先开始挑起的？！”
工作人员大步走到台阶边缘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，他没有用扩音器，但那因为愤怒而嘶吼出来的声音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上千道目光，在短暂的惊恐过后，本能地汇聚到了站在人群最中央的那一家三口身上。
王大妈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，此刻已经吓得惨白，肥胖的身体哆嗦得像筛糠一样。
那个自诩聪明的儿子更是吓得双腿发软，几乎瘫倒在地，连金丝眼镜滑落到了鼻尖上都顾不得去扶。
他们平时在社区里撒泼打滚惯了，以为国家干部为了维稳，最多也就是苦口婆心地劝说。
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直接朝天鸣枪、杀气腾腾的阵仗！
工作人员收回手枪，插回腰间的枪套，他冷着脸，从左手一直捏着的夹板上抽出一份人员登记册，飞速地翻找了几下。
随后，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锁定在那名妇女的身上。
“王翠花是吧？”
工作人员盯着名单，声音冰冷，直接当着上千人的面大声宣判：
“王翠花，一家三口！因为在战时强制疏散阶段，蓄意煽动骚乱、拒不配合国家转移指令！”
“既然你们觉得补偿不到位就不走。”
“好！我成全你们！”
工作人员猛地合上登记册，一字一顿地吼道：
“根据战时条例第12条，应急管控委员会第八撤离区，在此正式批准！王翠花一家三口，自愿永久放弃本次地下避难所转移资格！”
此话一出，全场一片死寂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说完，工作人员转头，对着身旁两名士兵打了个手势。
那两名士兵立刻走到一辆军用卡车旁，从上面扯下了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，面无表情地走到王翠花一家面前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将袋子重重地扔在地上。
“这是两袋大米和蔬菜肉类！”
工作人员指着地上的物资，声音散发寒意：“作为主动放弃转移资格的家庭，国家会遵循人道主义底线，给予你们足够维持两个月生存的物资补贴。”
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，王翠花一家的脸色从惨白瞬间变成了死灰。
恐惧终于在这个时候彻底击溃了他们那点可笑的算计。
要是全小区的人、全城的人都走了，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留在地表，这样的日子，想都不敢想啊，更何况五天后的那个未知灾难！
这哪里是什么妥协，这根本就是抛弃！
王翠花突然开始了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：
“我就是想多要点补偿！多少给点，我们就走了啊！”
她一边嚎啕大哭，一边转头看向周围刚才还附和她的邻居，企图再次煽动情绪，妄图法不责众：
“大家看看啊！国家这是不要我们了啊！说放弃就放弃！等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下，一定也是吃不饱穿不暖，把我们当牲口一样圈养啊！”
然而。
此刻她周围的景象，却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。
没有一个人附和她。
那些刚才还在抱怨房产损失、甚至跟着她起哄的居民，此刻向后退去，仿佛躲避瘟神一般。
眨眼之间，在王翠花一家三口周围，空出了一个的真空带！
真当他们傻啊。
他们刚才只是心存侥幸，想跟着出头鸟捞点好处，但现在，眼看着出头鸟被打，谁还会傻乎乎地凑上去送死？！
命和房子之间选哪个，这个问题还需要需要思考吗？
工作人员根本没有理会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翠花，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一家三口一眼。
他转过身，余怒未消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居民。
“你们以为，国家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吗？！”
工作人员猛地扯开夹克的衣领，露出里面已经被汗水反复浸透的衬衣，声音因为疲惫和愤怒而显得异常沙哑：
“你们知不知道，在短短五天时间内，把全国十几亿人口全部安全转移到地下，这是多大的工作量？！”
“你们又知不知道，国家为了保护你们，在这两个月里，耗费了怎样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去建立那些避难所？！”
他猛地转过身，伸手指向周围那些持枪站立在寒风中的年轻士兵。
“看看你们周围的这些战士！”
“看看他们熬红的眼睛！”
“从昨天接到命令开始，他们扛着武器、开着卡车，从驻地一路急行军赶到这里！一天一夜！整整三十六个小时，连眼皮都没敢合一下！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！”
工作人员的眼眶红了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：
“结果呢？！”
“好不容易把你们从楼上叫下来，居然还要在这里听你们扯皮！还要在这里给转移工作使绊子！”
“你们还只是第一批！”
“在你们后面，这五天的时间里，还有上千万、上亿的同胞在等着我们去敲门，去护送！”
“要是每个人都像他们一家这样，要安家费、要赔偿、要讲条件！那这五天内，全国能转移得了十分之一吗？！”
“剩下那十分之九的人，就活该因为你们的拖延，葬身于灾难之中吗？！”
说到最后，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：
“我们没有轮换的人手！为了保证十四亿人能在这个限期内全部撤离，上级给我们的命令是：在这五天的撤离时间内每人每天，只能睡两个小时！”
“就这样，还他妈是最理想的撤离状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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