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广场寂静无声。
只剩下防空警报的余音，以及人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很多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，那些刚才还在抱怨的人，此刻全都深深地低下了头，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羞愧。
是啊，末日都要来了，命都没了，还要那些钱和房子有什么用？
“我没办法，也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扯皮。”
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平复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膛，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专业。
“就刚才你们在这闹事的这十分钟！等会我们就要少休息十分钟，把时间抢回来！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物资袋旁、已经彻底绝望的王翠花一家。
“既然你们不愿意转移，那就抱着你们的房子回家待着吧。”
“打扰你们了。”
说完。
工作人员猛地转头，对着身旁的一名军官用力地挥了挥手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：
“除了取消资格的这户！”
“其他人。”
“立刻上车！”
“快！快！快！动起来！”
伴随着工作人员那声的嘶吼。
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，猛地拽开停在小区外围那几十辆重型军用卡车的帆布后盖。
沉重的金属尾板被轰然放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次，人群中再也没有了半点抱怨。
没有了对财产的不舍，没有了对去向的疑虑，更没有了讲条件、要赔偿的侥幸。
王翠花一家三口瘫坐在地上的惨状，就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。
“上车！快上车！”
“别挤！让我先上去，求求你们让我先上去！”
人群炸开了锅，有的人甚至连手里那点仅存的行李都顾不上了，生怕自己走慢了半步，就会像刚才那一家三口一样，被无情地抛弃在地表。
推搡、踩踏的苗头刚刚出现。
“砰！”
工作人员站在卡车引擎盖上，毫不犹豫地再次朝天鸣枪。
枪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闹。
工作人员一把抓起腰间的战术扩音喇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拥挤的人群，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力量：
“排队！”
“所有人，立刻排队！按照家庭为单位登车！”
“每辆车都有定员，每个人都有位置！只要你们配合，华国绝不会抛弃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！”
这番恩威并施的吼声，让陷入恐慌的人群瞬间找回了理智。
在周围持枪士兵的引导下，长龙般的队伍迅速成型，居民们开始井然有序、却又步履飞快地踩着金属尾板攀上卡车。
就在登车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时。
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。
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的王翠花，在一阵剧烈的心理挣扎后，终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。
“长官！领导！我们想好了！”
王翠花那张肥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眼泪鼻涕，她一把将那个装满贵重物品的帆布袋扔在地上，挥舞着双手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喊大叫：
“我们不要赔偿了！一分钱都不要了！”
“房子我们也不管了！我们愿意配合国家！我们现在就上车！”
她一边喊，一边拉着老伴和儿子，试图直接插队往最近的一辆卡车尾板上挤。
两名维持秩序的士兵眼神一冷，直接上前一步，两把冷硬的突击步枪交叉一架，犹如一堵钢铁叹息之墙，硬生生将这三人挡在了车外。
站在车头的工作人员闻声转过头。
他看着满脸讨好与哀求的王翠花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没有半分同情，只有深深的不耐烦。
“同志。”
工作人员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：“你们的名额的问题，刚才我已经正式上报给了应急管控委员会。”
“你们一家在避难所里的位置，就已经被后台重新分配了。”
王翠花愣住了，脸上的表情僵硬得有些滑稽：“重……重新分配？我们这不还在这么，你再给我们要回来不就行了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啊！”
“一句话的事？”
工作人员冷笑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：
“你以为那是菜市场买白菜，说退就能退？”
“不怕告诉你们，全国上万座地下避难所，工期只有两个月，直到现在，还有一小部分区域的维生系统根本没有完工，环境非常恶劣。”
工作人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：
“但国家为了保护你们，把所有最完善、最安全、最先竣工的生态大区，全部分配给了你们。”
“而那些通风不畅、连床铺都没有焊好的半拉子工程，留给了谁？”
工作人员指了指周围那些满脸疲惫的士兵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留给了他们！留给了我们这些连轴转的工作人员！”
“你们原本拥有的是最完善的居住舱，现在你们不要了，名额腾出来了，多少人抢着要！”
“名额一经释放，瞬间就会被后勤系统锁定，我刚刚看了，你们的位置，已经分配给了一名在污染善后中被流弹崩到，双脚瘫痪的士兵了！”
“现在，你让我去协调？”
工作人员冷冷地盯着她：“你让我去把一个在污染区里断脚的军人，扔到半成品区域，就为了给你们这几个刚才还要敲诈国家的蛀虫腾位置？”
这番话，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王翠花一家的脸上。
“不能啊！不能见死不救啊！”
王翠花彻底崩溃了，眼泪涌了出来，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拉锯战，自己只是想利用规则贪点小便宜，怎么一转眼，就把一家三口的命都给搭进去了？
工作人员根本懒得再看她那副丑态，转过身，继续拿起喇叭指挥平民登车。
“让一让！”
就在这时，那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儿子，突然深吸了一口气，猛地走上前来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恐慌被一种精英阶层的底气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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