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祀殿前,石阶层层叠叠,黑压压站满了张家族人。
姒玖推开一号楼的门,外面站着一个年轻护卫,低着头:"圣女,走吧。"
"带路。"
她拢了拢袖子,跟着那人往祭祀殿去。
祭祀殿上,张隆升站在高台正中,一身玄色祭袍,声音洪亮,在殿前回荡:
"我们张家,等待多年,终于迎来了圣女回归。从今日起,后山对本家族人开放,里面记录了圣女的一切,是我们先祖留下的。第七脉镇守七院……今天终于迎来了圣女!"
台下嗡嗡声四起。
"什么?圣女是什么呀?当年的圣婴笑话还没闹够吗?"
"我看也是,他们这是又想故技重施了?"
"小声一点,你们别说了,要挨罚的。"
议论声压低了,但没断。
人群里,张起灵被挤在角落,仰头看着台上。
圣女?
又是一个被推上台的牺牲品吗?
跟当年的自己一样,先是捧上天,然后……
他没往下想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殿门方向。
"圣女到……"
唱名声传开,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姒玖在四名护卫的拥护下,缓缓走上台前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,正是七长老给的那套祭服,料子极好,走动时衣摆如水波荡漾。
她踏上最后一级石阶,站定,目光往台下一扫。
这就是张家在长白山的所有本家子弟了吧?
血脉稍微好点的……怎么不是老的,就是小的呢?
年轻货呢?
然后抬眼,看向高台后方那排座椅。
高堂上坐着的,就五长老一个人啊!其他长老几个呢?代理族长呢?
连装都不装一下?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真打算把她当成稳固人心的工具?
连个撑场面的长辈都不派全。
……
祭祀大典慢吞吞地进行着,香烧了一根又一根,祭词念了一篇又一篇。
台下众人各怀心思,面上恭敬,眼底各不一样。
张尽安站在人群后排,仰着头看台上那道白衣身影。
圣不圣女不重要。
关键是……后山开放了,今天所有人都必须去。
那地牢那边可能管控就没那么严格了。
另一边,张盐……不,汪咸……挤在人群里,仰着脸看台上。
这是什么纯阳谋啊?
张家这是疯了吧?
穷途末路了?还搞出个圣女。
这女人……不是跟他一起上山的那个吗?
那个"失忆的"?……张姒玖。
难怪前两天没来上课呢?原来是当上大官了呀!
这女人……到底什么来路?
说话尖酸刻薄,脾气大得很,能是活了几千年的人物?
骗鬼呢。
汪咸摸了摸下巴,眼神变了。
等祭祀完了,后山一开,所有人都能去。
他得混进去看看。
壁画上画的是什么?张家到底在编什么故事?
人群里,其他族人听着台上念的祭词,面上恭敬,心里各怀鬼胎。
还要挨个去后山看看祖宗留下的"神迹"。
得排队,得登记,得在长老眼皮子底下走一圈。
烦死了,但没办法。
管理层说什么就是什么呗。
有人小声嘀咕:"看就看呗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"
"听说圣女活了2000多年,壁画上有她从秦朝活到现在的证据。"
"你信?上次说圣婴活了3000多年呢?最后……还不是个假的。"
"嘘!小声点!"
议论声压下去,又冒出来,像水底的气泡,咕嘟咕嘟的,压不住。
祭祀大典散了,人群三三两两往后山去,议论声还没断。
姒玖从台上下来,伸了个懒腰。
"张隆升,我要去休息了。"
张隆升连忙跟上来:"圣女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在五院东首,我派人带你去……"
姒玖摆摆手,打断他:"不了,我自己挑。"
张隆升一愣:"这……五院各院情况不同,有些年久失修……"
"我说了,自己挑。"
张隆升僵了一瞬,随即笑着点头:"好,圣女随意。"
说着,他抬手一挥。
阴影里无声走出一个人,全身黑衣,面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……漆黑、沉静,像两口古井。
"张野,以后你负责保护圣女大人。"
那人单膝跪下:"是。"
姒玖垂眼看了他一下。
这人……
好像就是那天守在她房间门口、撞上刺客的那拨人里的一个。
蒙着面……
她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,从露出来的眉骨线条往下扫,掠过那双眼睛,又移开。
不知道长相可口不?
张野跪在地上,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脊背微微绷紧,但没抬头。
姒玖收回视线,转身往五院方向走。
"走吧!先去五院挑。"
……
后山石壁间,风穿过甬道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七长老坐在密室外的茶室里,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脚步声、惊叹声、议论声,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。
"好久……没这么热闹了。"
他喝了口茶,目光落在茶面上自己的倒影……一头白发,年轻的面容,像一幅矛盾的画。
甬道里,族人三三两两挤在壁画前,仰着脖子看。
张盐……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,踮着脚尖往石壁上望。
壁画从入口处一路延伸进深处,画风古朴,线条粗犷但笔力遒劲。
最前面的几幅……秦朝,女子站在山巅,衣袂翻飞,单手掐诀,脚下云雾翻涌。
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"奇女子,会仙法,一步千里,御物如神,持剑可斩山。"
当时的张家人便把她的存在记录了下来。
再往后翻,壁画断了一截,接上的是明朝风格的线描……。
"明万历年间,复现于长白。容颜未改,仙术犹存。族人以为神,供奉于七院。"
他们推断她从秦朝活到了明朝。
长生者。
但壁画上的脸……
汪咸眯起眼,凑近了看。
看不清。
不是模糊了,是故意画得不清。
像被什么东西抹过一样,五官朦胧一片,只剩一个轮廓。
是画师不敢画?还是画了也留不住?
汪咸仰着头,脖子都酸了,眼睛却一眨不眨。
壁画和古籍确实不是作假的。
张家人……对于这方面的鉴别是老手了。
石刻的风化程度、墨迹的氧化程度、纸张的老化程度……
绝对不会看走眼。
所以……
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?
周围的人叽叽喳喳,声音越来越激动:
"看!这是真的!这真的是古籍!"
"没骗人,圣女真的活了二千多年,长生是真的!"
"对,看这壁画……绝对不是造假的!"
"原来后山一直守的是这个秘密啊!难怪一直是禁地!"
"圣女能够长生,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啊!上面说圣女会仙术唉!她能不能赐我们长生啊!"
汪咸听着这些话,嘴角抽了抽。
赐长生?
那女人连自己的饭都懒得去拿,还得让人送,你指望她赐你长生?
做梦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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