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尽安缩在假山后面，石头硌着膝盖，他一动不动。
前面甬道上人来人往，都是刚从后山出来的族人，叽叽喳喳议论着壁画和圣女的事。
他抱着膝盖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，人群才慢慢散了。
现在……就是去地牢最好的时机。
祭祀大典刚过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圣女和后山开放上，巡逻的人也松懈了。
他从假山后面探出头，确认没人，猫着腰窜出来，沿着墙根往地牢走。
他的方向感最近好了不少……天授清醒的间隙越来越长，脑子里那层雾散了一些，有些东西开始浮上来。
爷爷在地牢。
他记得……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铁链锁着，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，眼睛是红的，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声音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爷爷的样子。
再往后，他都不记得了。
但身体记得。
脚记得路。
他拐过一道山壁，前面出现一条窄道，两边是陡峭的石壁，只容一人通过。
越走越深，光线越来越暗。
地牢入口在后山背面，从壁画洞窟往西走，穿过竹林，有一条暗道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这些的。
走到暗道尽头，一扇铁门横在面前，锈迹斑斑，锁还在但没锁死。
张尽安愣了一下。
没锁？
还是有其他人在里面？
他伸手推开门，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点火把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了进去。
地牢第一层，几间石室空着，铁链拖在地上。
第二层……
隐约听见声音。
不是人说话的声音，是……低吼。
张尽安脚步停了。
爷爷？
他攥紧拳头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到了。
第三层最里头那间石室，铁栏后面，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。
头发长而乱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身上穿着破旧的袍子，手腕和脚踝上扣着铁环，链子连在墙上。
那人忽然抬起头……眼睛是红的。
张尽安站在铁栏外面，浑身发抖。
爷爷。
他认出来了。
不管天授清不清醒，他认出来了。
铁栏后面的老人盯着他，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。
然后那丝清明又沉下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戒备和饥饿。
"爷爷……"张尽安声音哑了，"我来看你了。"
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，往后缩了缩，铁链哗啦作响。
张尽安鼻子一酸，手抓住铁栏。
"你等我，我会找到解药的，我会救你出去的。
现在只要能找到那个女流氓，就有办法。
毕竟自己也是……遇见她后，才恢复意识的。
……
六院长廊尽头，六长老院里传出一声脆响……
"啪！"
紧接着是老头的惨叫，穿透力极强。
"放肆！就算你是圣女，那也是个女人……竟敢殴打长老！"
"啪啪啪！"
三连鞭，又快又狠，空气里带着焦糊味。
隔壁院里，五长老坐在茶案前，手里的茶盏抖了三抖。
这丫头脾气也太爆了吧！
还好自己……识时务啊！
祭祀台上配合得好好的，没给她甩脸子。
不然今天挨抽的就是自己了。
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……
抽完老六……应该不得来抽他了吧？
六长老院里，姒玖甩着飘带，鞭尾还冒着电火花。
地上躺着一个老头……头发雪白，原本应该梳得一丝不苟，现在炸成了鸡窝，脸颊上一道焦黑的鞭痕，袍子烧了几个洞。
六长老，张家现存资历第二深的长老。
此刻正躺在地上，四肢抽搐，嘴里"嗬嗬"地往外吐烟。
姒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飘带在腕间绕了一圈，蓝光慢慢收了回去。
"还敢骂我？"
"这么瞧不起女人是吧！"
十八又闪了一下，像在跃跃欲试。
"圣女！"张野扑过来，脸都白了。
"手下留情啊！再这么打下去……六长老就要被你打死了！长老们个个都是上百岁的人了，真的经不起呀！"
姒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人……
脸焦了，头发爆炸了，躺在地上嘴都冒烟儿了，眼神涣散，手指还在抽筋。
啧。
不经打。
她收了飘带，十八乖乖缠在她腕间。
"行吧！"
她拍了拍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张野蹲在地上，试探着推了推六长老："六长老？六长老您还活着吗？"
六长老从嘴里吐出一缕黑烟，翻了个白眼，晕过去了。
张野："……"
死了没有？
他慌忙掐人中，余光瞥见姒玖已经走到院门口了，赶紧追上去。
姒玖踩着石阶往外走，白衣在夕阳下泛着金边，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"从现在开始……"她自言自语，声音不大，但张野听见了。
"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。"
张野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在台阶上。
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圣女大人，您这哪是神啊……
您这是阎王爷下凡。
他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老老实实跟上。
姒玖站在六院最深处，面前是一座气派得过分的大院……
门楣高阔，石阶宽阔，两尊石兽蹲在门口。
院墙比别处高出一截，朱漆大门上的铜钉锃亮。
"张野，磨磨蹭蹭干啥呢？"
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人，手指点了点眼前这座院子。
"这是谁的院子？"
张野小跑两步跟上来："这是……张家族长的院子。"
他连忙补了一句："里面已经没人了，族长大人五年前就失踪了呀。"
言下之意就是……没人给你抽了。
圣女大人您消停点吧。
他偷偷瞄了一眼姒玖的腕间，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恐惧。
这是个什么神器啊？明明看起来就是根布条啊！
它能抽人已经很离谱了，怎么还能放电？
张家兵器谱上没这号东西啊！
姒玖余光瞥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腕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十八"嗖"地一下缠上了张野的腰。
张野整个人僵住了。
"怎么？对我的武器感兴趣？"姒玖歪着头看他：
"你也想体验一番那销魂的滋味？"
十八在张野腰间微微收紧，末端轻轻一弹……
"滋。"
一股细密的电流窜过，张野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"圣女大人！饶命！！"
姒玖走在前面，嘴角噙着笑：
"其实……它还有其他玩法，你感兴趣吗？"
张野头皮一炸："不敢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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