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音回到对门后，没有立刻开灯。
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，等呼吸平稳下来，才脱下外套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凌晨已经过去。
可她没有睡意。
告别厅外那几个一闪而过的身影，一直停留在她脑中。
她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窗帘缝，望向清江苑楼下。园区的路灯还亮着，积雪被车辆压出几道痕迹，门岗方向安静得看不出异常。
程昱音拿起手机，调出下午备份的现场照片。
照片是告别厅外围的监控截图。
一个穿深色帽衫的男人站在花圈后面，脸只露出半边，手里夹着一支烟。旁边还有两个人，始终没有进入告别厅，也没有和宾客交谈，只在乔景辉被驱离后短暂停留。
她放大照片，视线落在那人的右手上。
食指外侧有一道明显的疤。
程昱音打开内部人员信息库，将截图发给值班同事，附上了一句话。
“查清楚这三个人的身份和行动轨迹，优先排查邓驰手下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，她没有继续等回复，拿起外套，重新走出房门。
清江苑的门仍然关着。
程昱音站在门前，抬手按下门铃。
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，姜辞打开门，目光先落在她身上，随后看向她手里的手机。
“还有事？”
“有一件事必须现在说。”程昱音站在门外，没有往前，“不会耽误太久。”
姜辞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：“进门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站这里说。”
“走廊有监控，门也会漏风。”
程昱音看了他一眼，最终跨过门槛，却只停在玄关，没有靠近客厅。
门被姜辞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冷气。
“我在告别厅外围发现了三个人。”程昱音打开手机，将放大的照片递过去，“他们没有参加告别仪式，也没有和程家人接触，乔景辉被带走之后，他们在停车区停留了十几分钟。”
姜辞接过手机，低头看着照片。
“确定身份了吗？”
“还在查，但其中一个人的体貌特征，和邓驰手下的惯犯很像。”程昱音停顿片刻，“我以前在治安案件里见过他，叫鲁磊，擅长跟踪、滋事和破坏车辆。”
姜辞的目光停在照片边缘：“另外两个人？”
“暂时没有确认。”程昱音放下手机，“但他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。”
姜辞抬眼看她。
“不是烟味，”她说道，“是中枢镇痛剂，乔春泽长期服用的那一种。”
玄关里安静下来。
客厅的灯没有完全打开，姜辞站在门边，脸色比平时更苍白，神情却没有变化。
“你认为他们和乔春泽有关？”
“不是认为。”程昱音说，“从现场位置、停留时间和药物气味来看，他们至少提前知道乔家会出现在告别厅，也知道你和岁岁的住处。”
“他们没有进入清江苑。”
“说明他们还在观察。”
姜辞把手机递回去：“也可能只是乔家安排的人，想查程家的动向。”
“乔景辉现在没有精力做这种事。”程昱音没有接手机，“乔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大半，他需要处理董事会和债务，不会在告别厅外围安排几个惯犯。”
“所以是乔春泽。”
“他的情绪和行为已经不稳定。”程昱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今晚在医院，他试图靠近直系病房，之后又被乔景辉带走。以他的性格，不会因为被赶出去就停手。”
姜辞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走到客厅，从茶几上拿起平板，调出清江苑的监控界面。
“这里的监控已经和物业、阮致的人接上了。”他将画面切换到小区入口，“门岗、地下车库、电梯厅和楼栋出口，全部有记录。”
程昱音走近两步，在距离沙发还有一段的位置停下。
画面中，几处监控同时显示出不同角度的园区通道。
“你什么时候接入的？”
“阮致今天早上提醒过，乔家在查清江苑的地址。”姜辞滑动屏幕，“下午秦筝把物业的权限补齐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你今天要处理程宏远的后事。”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“对我来说是。”
程昱音看着他：“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岁岁，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“姜辞。”
“清江苑不是没有安保。”
“安保只能处理已经发生的事。”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，语气很稳，“岁岁上下学的路线、校车停靠点，还有他单独出门的时间，都需要重新安排。”
姜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他知道程昱音说得有道理。
乔春泽如果真的和邓驰的人联系，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不是清江苑内部，而是岁岁上下学的途中。
“我会让司机接送。”
“不要固定司机，也不要固定路线。”
“岁岁的学校需要登记接送人员。”
“我明天把市局的外围警戒方案交给你，接送人员可以分组轮换，校门外也会安排便衣观察。”程昱音顿了顿，“但我不会让他们进入清江苑，更不会影响岁岁的正常生活。”
姜辞看着她：“你要亲自负责？”
“至少这段时间由我负责。”
“你刚处理完程家的事，市局还有工作。”
“工作可以安排。”
“程昱音，你没有必要把所有事都揽过去。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门厅里的暖气持续运转，药盒被姜辞放在茶几边，下一次服药时间已经显示在手机屏幕上。
“我不是在赎罪。”她说，“这是安全风险，我在履行职责。”
姜辞看着她，语气没有松动：“那就只做职责范围内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要跟踪乔春泽，不要私下接触邓驰的人，也不要因为岁岁的事单独行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发现异常，先通知市局，再通知我。”
程昱音抬起眼：“我可以先通知你。”
“我说的是先通知市局。”
“你是当事人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让你把私人情绪带进来。”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最终没有反驳。
姜辞将监控画面切换到地下车库，几辆夜间进出的车辆依次经过门岗，车牌信息被系统自动记录。
“从明天开始，岁岁上下学由我安排，你负责外围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校门口不准出现警车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不要让他感觉自己被盯着。”
“我会注意。”
“还有，乔春泽如果联系你，所有内容留存，不要单独见面。”
程昱音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她拿出手机，将刚才的照片和资料转发给姜辞：“这是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，市局那边有新结果，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。”
姜辞低头看了一眼文件，没有再拒绝。
“明早七点半，岁岁坐校车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在门岗外安排人，不靠近他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如果他问起，就说是小区物业加强巡逻。”
姜辞看向她：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不能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。”
“也不能让他觉得你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程昱音沉默片刻：“我会按照平时的方式和他说话。”
姜辞没有继续交代，只低头操作平板，将明早的校车时间和门岗信息同步给物业。
程昱音站在旁边，视线落在他的脸上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，却仍然把每一步都安排得清楚，没有把岁岁的安全交给任何不确定的人。
她想伸手替他接过平板，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姜辞关掉屏幕：“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回去休息。”
“我再确认一下你这里的监控范围。”
“已经确认过了。”
“我想看一下地下车库的出口。”
“程警官。”
他叫得很平静，程昱音却停住了。
“你今天从凌晨开始到现在，没有睡够两个小时。”姜辞看着她，“明早还要安排岁岁的外围安全，先把自己照顾好。”
程昱音站在原地，过了几秒才点头：“我回去。”
姜辞打开门。
她走到门外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姜辞，如果今晚有人靠近清江苑，立刻联系我。”
“我会联系市局。”
“也联系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程昱音没有立刻回对门，而是走到楼梯拐角，拨通了值班同事的电话。
“把清江苑周边的监控调出来，重点查今晚八点到现在的陌生车辆，另外，把鲁磊最近三天的活动轨迹发给我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她挂断电话，回到自己的门前，刚拿出钥匙，手机便震动了一下。
同事发来一张新的截图。
画面里，鲁磊站在一家药店门口，身边跟着两个模糊的人影，三人的方向正对着清江苑所在的街区。
程昱音停在门前，立即将截图转发给姜辞。
清江苑内，姜辞的手机屏幕亮起。
他看完照片，抬头看向门厅外的监控画面，随后拿起电话，拨通了物业值班室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清江苑东侧出口临时封闭，所有访客车辆逐一登记，任何没有预约的人，不准进入。”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23960/12063605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：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