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察人员带着程景辉离开车道，墓园入口很快恢复通行。程昱音没有上前询问，也没有替程家任何人说情，只将执法记录仪里的现场资料加密上传，随后联系辖区负责人完成交接。
“乔春泽仍在仪式区域，情绪不稳定，邓驰目前停留在山下停车区，两人都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，但需要防止再次扰乱现场。”
辖区负责人核对完记录：“后续由我们处理，你可以随姜先生离开，机场药盒的事情不归墓园警情合并调查。”
“明白，所有资料按案件归属分别移交。”
程昱音签下交接时间，将通讯终端收好。她没有借职位多问一句，也没有要求现场人员替她盯死乔春泽，只确认东侧出口与返程车辆没有异常，才走回车旁。
姜辞坐在后排，正在用便携血氧仪检测数值。寒风吹过墓园后，他的脸色比来时更淡，手指却很稳，屏幕上的血氧和心率都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。
程昱音站在车门外：“现场已经交接，东侧道路畅通，可以返程。”
“程家的仪式还没结束。”
“我的随行任务已经完成，后续治丧流程不需要我参与。”
姜辞摘下检测夹：“程家旁系正在等你。”
程昱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程姚带着两名律师站在墓道下方，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文件袋，显然不是来处理乔春泽闹事的。
她沉默两秒：“需要签一份材料，不会耽误太久。”
“那是你的私事，不必向我报备。”
姜辞将血氧仪放回急救包，没有下车陪同的意思，也没有询问程宏远留下了多少财产。程昱音关好车门，让司机保持暖风运转，独自走向程姚。
两名律师先出示身份，又将文件袋打开：“程女士，按照程老先生生前设立的信托安排，您在部分不动产和现金资产中享有承继份额，正式清点要等后续手续完成，今天只需要确认是否参与。”
程昱音接过文件，没有翻看资产明细：“我放弃。”
程姚看着她：“这不是乔家的钱，也不涉及乔景辉的公司，是爷爷单独留给你的。”
“来源不同，结果一样。”
程昱音从外套内袋拿出一份已经完成见证的声明，放在律师面前：“放弃承继的文件我提前准备过，名下对应份额依照程宏远先生生前意愿重新分配，我不指定受益人，也不参与后续争议。”
律师检查上面的签名与见证信息：“这份声明可以表达意向，但部分手续仍然需要在遗产范围确定后逐项确认。”
“需要签多少次，通知我多少次，我的选择不会改变。”
程姚压低声音：“昱音，旁系那些人为了份额已经争了几天，你现在放弃，他们只会拿得更多。”
“那是程家内部的事。”
“你也是程家的人。”
程昱音看向仍未走完的治丧队伍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不是了。”
附近几名等待签字的亲属听见这句话，纷纷停下交谈。有人向前半步，似乎想劝她重新考虑，也有人盯着律师手中的声明，神色变得复杂。
程昱音没有理会那些目光，拿过签字笔，在现场交接文件的最后一页写下姓名和日期。
“我现在是公职人员，不参与来源存在争议的资财分配，也不会借程家的关系处理任何私人事务。程宏远先生的身后安排由程姚负责，有异议走法律程序，不要再联系姜辞。”
一名旁系亲属忍不住开口：“信托里本来就有姜辞的名字，这怎么能算打扰？”
“姜辞已经明确拒绝参与，任何人不得借吊唁、赠予或者补偿的名义接近清江苑。”
程昱音把签好的文件交还律师：“有人越过这条界线，秦筝会直接处理。”
那名亲属还想争辩，程姚先一步说道：“爷爷留下的信托由律师团队执行，姜先生是否接受是他的自由，今天不再讨论。”
程昱音确认声明被重新封入文件袋，转身走向车辆。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，她没有停下，也没有再回墓碑前告别。
车门打开时，姜辞刚结束与秦筝的通话。
“岁岁怎么样？”程昱音问道。
“在家吃过加餐，门禁和楼栋巡查都正常。”
“返程路线检查完毕，预计四十五分钟到清江苑，中途不停车。”
姜辞看了一眼她空着的双手：“文件签完了？”
“签完了。”
“程家留下的份额怎么处理，是你的自由，不需要以放弃财产证明什么。”
程昱音坐进驾驶位，扣好安全带：“不是证明给谁看，我只是不想再和程家的利益绑在一起。”
姜辞没有评价：“开车。”
车辆驶出北郊陵园，随行车保持在后方固定距离。程昱音按照导航避开积雪严重的路段，途中没有谈及墓园里的告白，也没有借乔春泽的话询问姜辞的态度。
车厢里只剩暖风运转的声音。姜辞靠在后排软枕上，闭目调整呼吸，恒温急救包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，手机则保持着与清江苑安保人员的实时联络。
驶入城区后，姜辞的手机响了起来。来电人显示为母亲，接通以后，李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。
“小辞，陵园那边忙完了吗？”
“已经出来了，正在回清江苑。”
“岁岁没跟着去吧？今天外面冷，孩子可不能一直吹风。”
“他在家，秦筝陪着，午饭前能回去。”
李桂芬停了一下：“你爸一早就去市场买了鸽子，我在锅里炖了几个小时，天麻没放太多，盐也按照医生说的减了。既然已经进城，就带着岁岁回来喝汤。”
姜辞看向窗外的路牌：“今天不一定方便。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，家里又没有外人。”
听筒旁传来姜建国的声音：“先问孩子身体怎么样，别只惦记那锅汤。”
李桂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：“我能不知道问吗？小辞，早上的药有没有按时吃，陵园台阶多不多，胸口难不难受？”
“药按时吃了，没有明显不适，血氧也正常。”
“那就回来，汤给你留着温度，岁岁喜欢的小排也做好了。你爸昨天买了两条金鱼，孩子不是一直想看吗？”
姜辞没有马上答应。他原本的安排是直接回清江苑，确认岁岁安全后参加下午的版权会议，不准备临时增加行程。
李桂芬见他不说话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留你们过夜，吃完饭就走，省得岁岁总说爷爷奶奶家只在视频里。”
姜辞问道：“爸妈那边的社区巡逻调整了吗？”
前排的程昱音立即回答：“文林路已经纳入临时巡查范围，家属院入口有社区人员值守，周边没有发现邓驰的车辆。”
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瞬。李桂芬显然听出了她的声音，却没有询问两人为什么同车，只说道：“昱音也在？”
程昱音看着前方道路：“阿姨，我负责开车和沿途安全，不会打扰家里吃饭。”
李桂芬说道：“既然人在车上，就一起过来，外面这么冷，总不能让人在楼下等。”
程昱音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不用，我把姜辞送到以后就离开。”
“先把车开过来，进不进门到了再说。”
李桂芬没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，转而叮嘱姜辞：“路上慢一点，文林路背阴的地方还有积雪，别让司机急刹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通话结束，车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程昱音没有立即更改导航：“回清江苑接上岁岁，再去文林路，还是先送你回家休息？”
“先接岁岁。”
“下午的版权会议怎么办？”
“改成远程，阮致会调整时间。”
程昱音点开车载终端，向随行人员发送路线变更，又把文林路附近的停车与巡查情况调到主屏幕。整个过程只涉及安全安排，没有擅自把自己列入姜家的家庭行程。
“接到岁岁以后，我负责送到楼下，车辆留给你们，返程由原司机负责。”
姜辞睁开眼：“我母亲让你过去。”
“阿姨只是客气。”
“是不是客气，由她决定。”
程昱音没有再说自己不配，也没有借这句话争取进入姜家的资格：“我会在门外等，如果叔叔阿姨不方便，我立刻离开。”
四十分钟后，车辆抵达清江苑。秦筝完成交接，岁岁穿着厚外套跑出门，确认姜辞没有不舒服，又在画本上给按时服药和挡风各添了一颗红星。
车队重新出发，导航终点由清江苑变成文林路教师家属院。
下午一点十分，车辆停在家属院楼下。岁岁趴在车窗旁看向单元门，门前站着一名提着菜篮的老人，灰色外套上还沾着几片雪。
姜建国看见车辆，放下菜篮，笑着迎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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