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辞立即放下血氧仪，伸手扶住岁岁的肩膀，没有急着将人抱起来：“先站稳，告诉爸爸，是疼还是胀？”
“胀，肚子里面堵着。”岁岁靠着沙发，小脸皱在一起：“还有一点恶心。”
李桂芬快步从餐桌旁过来，想伸手揉孩子的肚子，又在碰到衣服以前停住：“是不是刚才红豆糕吃多了？午饭已经吃了不少，后面还有橙子。”
“只有一块。”岁岁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：“很小的一块。”
“大小不是重点。”姜辞蹲到孩子面前，掌心隔着衣服轻按腹部：“这里疼不疼？”
岁岁摇头。
姜辞换了一个位置：“这里呢？”
“也不疼，就是硬硬的。”
程昱音已经从厨房出来，却没有围上去，只站在两步外问道：“需要联系儿科医生吗？车上的急救包里有儿童血氧仪和体温计，没有准备口服药。”
“先测体温和心率。”姜辞说道：“没有持续腹痛，也没有发热，暂时不用急着送医院。”
程昱音立即拿来设备，完成消毒后递到姜辞手边。岁岁配合测完体温，又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，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，只是腹部仍旧发胀。
李桂芬看着茶几上的果盘，语气里带着自责：“是我没看住，早知道就不把糕点摆出来。”
“奶奶，是我自己拿的。”岁岁立刻说道：“爸爸已经不让我吃了，我还是偷偷拿了一块，不怪奶奶。”
姜辞没有因为孩子难受便跳过这件事：“知道不该吃，为什么还拿？”
岁岁抓着衣摆，小声回答：“红豆糕很香，我想着只吃一块不会有事。”
“现在有事了吗？”
“有了。”
“那就记住，不是所有规则都能靠讨价还价改变。”姜辞让孩子坐直：“身体舒服的时候不听，难受以后再撒娇，结果也不会消失。”
岁岁眼圈有些红，却没有哭：“我错了。”
姜建国从餐边柜取出一只暖水袋，只装了半袋温水，又在外面裹好毛巾：“先暖一会儿，别烫着。”
姜辞试过温度，才把暖水袋放到岁岁腹部：“靠着沙发休息二十分钟，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准再吃糕点和水果，晚上也只能喝粥。”
“晚饭一点肉都不能吃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岁岁看向李桂芬，见奶奶没有替自己说话，又转头看程昱音。
程昱音半蹲下来，认真说道：“看我也没有用，今天是你没有遵守爸爸定下的饮食要求，应该接受结果。”
岁岁抿了抿嘴：“程阿姨也觉得不能吃肉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我接受。”
李桂芬拿来一条薄毯盖在孩子腿上：“这次记住就行，奶奶不骂你，等肚子舒服了再去看金鱼。”
“平平和安安会不会饿？”
“刚刚已经喂过了。”姜建国把鱼食收进柜子：“金鱼也不能多吃，你要是乱喂，它们一样会不舒服。”
岁岁靠在沙发上看了看鱼缸，终于没有再惦记零食。
休息十几分钟后，腹胀稍有缓解。孩子不愿一直躺着，便从茶几下取出象棋盒，问姜建国能不能下完上午在视频里没走完的残局。
姜建国没有立即答应，而是看向姜辞：“能坐吗？”
“只下一局，不准趴着压肚子。”
岁岁立即坐到小凳子上，将棋盘摆平。姜建国把棋子倒出来，几枚棋子滚落到地毯边缘，程昱音弯腰捡起，没有直接放回棋盘，而是先询问：“放在哪里？”
“红方这边。”岁岁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：“车要放在角上，马在旁边。”
程昱音按照孩子说的位置放好，又把剩余棋子依照颜色分开。她从前很少接触象棋，只能认出最基本的字，摆到士和相时停了下来。
岁岁提醒道：“相不能过河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每颗棋都有自己的规矩。”岁岁拿起棋子，放回正确位置：“乱走就输了。”
程昱音看着重新摆好的棋盘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姜辞坐在一旁，手里端着温水：“规矩不是只在棋盘上有用。明知道不能走的位置，试一次也是越界。”
程昱音整理棋子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明白。”
姜建国看了两人一眼，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话，只敲了敲棋盘：“岁岁，轮到你走，别只顾着教别人。”
岁岁拿起红马，认真想了半分钟，落在棋盘中央。
“走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不先出车？”姜辞问道。
“马可以先挡住爷爷的炮。”
“只看到眼前的炮，后面的将怎么办？”
岁岁重新观察棋盘，很快发现自己的将已经露出空位。他想把棋子拿回来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下：“落子不能反悔。”
“记得就好。”姜建国没有趁机进攻，反而让他继续找补救的位置：“犯错以后不能当作没发生，但可以想办法减少后面的损失。”
程昱音站在棋盘旁边，没有接话，只将掉落的棋子逐一擦净，整齐放进木盒。姜建国留意到她没有因为那句越界辩解，也没有借孩子的话向姜辞表态，目光稍缓。
一局棋下了二十多分钟，岁岁最终还是输了。他没有闹着重来，主动把红黑两方的棋子分好，程昱音则蹲在旁边配合收纳。
“车、马、炮放第一层，其他棋子放下面。”岁岁说道：“这样下次不会乱。”
“好。”
“盖子也要对齐，不然合不上。”
程昱音调整了一下木盒，直到两边完全扣合，才把棋盘递还给姜建国。
姜建国接过去，点了点头：“做事情比从前稳当了些，不过过日子不是收一回棋盘，往后还要看。”
“叔叔，我知道。”
时针接近晚间八点，姜辞看了一眼岁岁的脸色：“该回去了。”
李桂芬原本还想留他们多坐一会儿，听到时间便没有阻拦，只进厨房拿出一盒晒好的萝卜干：“这个没有放多少盐，煮粥的时候切一点，别直接给孩子吃。”
程昱音双手接过：“我会按照岁岁的饮食记录控制分量。”
“别什么都由你控制。”李桂芬提醒道：“先问小辞，他同意了再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
姜辞替岁岁穿好外套，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：“肚子还胀吗？”
“还有一点，不想吐了。”
“路上不准喝饮料，只能小口喝温水。”
岁岁点头：“今晚也不吃肉。”
“明早恢复正常，前提是夜里没有再难受。”
孩子这才露出一点笑意，转身抱了抱爷爷奶奶。李桂芬替他拉好衣领，又将那盒萝卜干塞进程昱音怀里。
“文林路背阴，开车不要急，孩子不舒服就立刻靠边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一行人下楼时，程昱音仍旧落在姜辞侧后方，没有借台阶湿滑上前搀扶。走到二楼转角，姜辞停下调整呼吸，她便站到窗边挡住缝隙里的冷风，等他继续走才跟上。
车辆已经重新检查完毕，司机打开后排车门。岁岁坐进儿童座椅，程昱音确认安全带没有勒到腹部，才回到驾驶位。
车子驶出文林路，姜辞将返程时间发给清江苑的值守人员，又把岁岁晚间饮食调整发给负责准备餐食的助理。
程昱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：“需要把车内温度调低吗？”
“保持现在的温度，不开内循环。”
“好。”
岁岁起初还在讲两条金鱼的名字，十几分钟后却渐渐安静下来。他靠着座椅，双手重新按住腹部，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姜辞立即察觉：“又想吐了？”
岁岁刚要回答，脸色忽然涨红，身体向前弓起，抓着安全带连续干呕了两声。
“靠边停车！”程昱音打开双闪，将车稳稳停进临时停车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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