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还是那道矮墙，灰扑扑的，连北境营地外围的木栅栏都比它高。
可看到那排熟悉的垛口和城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时候。
沈穗穗心里头忽然松了一下。
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。
如今自己总算回来了。
顾清辞从后头那辆马车上下来：“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往我们的队伍这边靠。”
“谢聿珩派出来的那些人，身上都是有煞气的。”
“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出手。”
沈穗穗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朝城门里走了进去。
家里人早就等在门口了。
刘桂英第一个从院子里跑出来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，一把攥住沈穗穗的胳膊。
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嘴里念叨着“瘦了瘦了”。
沈大牛坐在轮椅上，推着轮子到了门槛边上，没说话，可那张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松了不少。
林三妹原本在杂货铺忙活，得知沈穗穗回来的消息，直接把铺子关了回来了。
沈守拙更是得了消息直接从书院回来。
“姐，你回来了。”
沈穗穗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顾清辞和谢聿澈没有多留。
他们把两只大箱子搁在院子里，跟沈穗穗说了一声“北边的特产”，就带着人走了。
刘桂英等他们走远了，才把那两只箱子搬到堂屋里，掀开盖子看。
一只里面码着几条肉干，风干的，颜色深红，表面泛着一层油光。
另一只里面搁着几把药材，茎叶完整，根须上还带着土，看着像是从山上刚采下来没多久的。
刘桂英拿起一条肉干翻了两下，又凑近闻了闻，说了一句“这肉干好，回头切了下粥”。
沈穗穗本来靠在门框上喝水，听到“药材”两个字，把水碗搁下来，走到箱子旁边看了一眼。
她没有要过药材。
那箱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，有她认得的，也有她不认得的。
她蹲下来把那几把药材翻了两下，眉头动了一下。
沈大牛推着轮椅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，伸手拿起一株翻了两下。
“好东西。这几株品相都不差。”
她本以为北境所有的药材都拿去换吃穿住行的东西了。
难道是谢礼？
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她没来得及细想，刘桂英已经凑到她旁边，拉着她的袖子问了一句。
“北边什么样？你这一趟去了那么久，那边到底什么样？”
林三妹也搬了张凳子坐下来，两只手撑着下巴，等着她开口。
沈大牛把那株药材搁回箱子里，也没有走。
沈穗穗在凳子边坐下来，把那口气咽回去，开始跟她们讲北境的事。
谢聿澈回到住处的时候，把腰间的枪抽出来，搁在桌上翻了两下。
桌子上放着红木箱子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从手下人那边收回来的枪。
他把手里那把也搁进去，盖上盖子，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顾清辞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那些枪，不还给沈姑娘，行吗？”
顾清辞手里捧着一本书，翻了一页，语气平实：“不是塞了不少药材过去么？那些都是好东西。”
谢聿澈说：“可没告诉她。”
顾清辞又翻了一页：“起码她现在没问你要。”
谢聿澈靠在椅背上：“那倒也是。”
顾清辞：“短期内她应该也顾不上来找我们要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忽然觉得这话不太对，转头看向顾清辞，“你干了什么？”
顾清辞把书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：“没干什么。就是凑巧了。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谢聿澈让顾清辞跟自己说。
顾清辞靠在椅背上，看了他一会儿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。
谢聿澈被他看得浑身发憷，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：“行行行，不问就算了。”
他把那只红木箱子往床底下一塞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沈穗穗那边，跟家里人把北境的事说完了。
林三妹搬着凳子凑到她跟前，两只手撑着下巴，眼睛亮亮的：“穗穗姐，你运气真好，还能遇见雪狐。”
沈穗穗从背包里翻出那几张拍立得照片，搁在桌上。
照片上，那只小雪狐窝在她怀里，耳朵贴在她下巴底下，尾巴搭在她胳膊上。
林三妹把照片拿起来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嘴里念叨着“这也太好看了”。
“比画上的还好看。给姐你画图的师傅真有本事。”
沈穗穗看着林三妹羡慕的表情，内心感慨，画画的师傅可没有这个本事。
刘桂英在旁边打趣了一句：“你看你，三妹还是个孩子。”
林三妹脸一红，但眼睛还是落在照片上。
沈穗穗把照片收好，问了一句：“家里生意怎么样？”
刘桂英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，沈大牛把目光移到了别处。
林三妹把照片搁回桌上，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。
沈穗穗把他们的脸色看了一圈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是不是有人来惹麻烦了？”
林三妹赶紧摆手：“没有没有。”
“就是……货物快卖完了。”
沈穗穗愣了一下：“我走之前不是准备了很多货？”
刘桂英：“你走了之后，京城和江南那边来了不少人，专门来进货。”
“一批一批地拿，拿得比卖得还快。”
“要不是你回来了，再过几天，铺子怕是要关门了。”
沈穗穗听完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“黄牛倒卖？”
沈大牛在旁边问了一句：“什么牛？”
沈穗穗摆了摆手：“没什么。”
江南那边，顾清辞倒是说过是他外祖父家。
可京城那边，应该是摄政王的人。
她脸色变了一下。
林三妹一直在看她，看见她脸色不对，赶紧问了一句：“穗穗姐，怎么了？”
沈穗穗把那个念头收起来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：“没什么。我先去补货。”
“晚上睡个懒觉。”
隔天沈穗穗没有睡成懒觉。天刚亮，院门就被拍响了。
刘桂英去开的门，门口站着的是林三妹。
她是从铺子那边跑回来的，额角上沁着一层薄汗，喘着气进了院子。
沈穗穗披着外衣从屋里出来，林三妹迎上去，语气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。
“穗穗姐，那几个西域商人又来了，就在铺子门口。”
“他们说铺子里没有他们要的东西，赖着不走。”
“现在围了一圈人在看，我实在没办法，跑回来叫你。”
沈穗穗听完，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她在心里头转了一圈——她就知道有事。
那几个西域商人，跟谢聿澈一道回来的那几个。
“知道了。我这就去。”
到了铺子门口，果然围了不少人。
那几个西域商人站在铺子前面，领头那个正跟林三妹比划着什么。
他看见沈穗穗走过来，脸上立刻堆起了笑，朝她迎了两步。
他开口的时候口音比前两天好了一些，可还是带着一层生硬：“姑娘！我们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你铺子里没有我们要的东西。”
“我们想要……那个。”
他抬起手，比了一个举枪的动作，嘴里“砰”地了一声，“路上，那个年轻的将军用过。”
“我们看到过。”
“很厉害。”
“我们想要。”
在外面走那么久的人，最是清楚那“枪”的价值。
沈穗穗：总算是知道自己忘了什么。
枪还在谢聿澈那边。
裴凛川当初把枪给她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，是特事特批。
子弹统共也没给几发，打一发少一发。
她得找个时间去把枪要回来。
她正想着这事，那西域商人又喊了一声：“姑娘？”
沈穗穗回过神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沈穗穗还是：“那个东西没有。”
商人摇了摇头，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身后的同伴：“我们看到了。”
“亲眼看到的。”
“那个小将军拿着它，砰砰砰，树上的雪全掉下来了。”
“我们想要。”
“多少钱都行。”
旁边围观的人听到“多少钱都行”几个字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林三妹从铺子里走出来，站在沈穗穗旁边，朝那商人说了一句：“铺子里的东西就这些。”
“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商人还想再说什么，沈穗穗的脑子已经转到别处去了。
裴凛川给的那把枪，是特事特批的，子弹也没给几发。
她离开北境之前，把枪落在了谢聿澈那儿。
她得找个时间去要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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