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外，大屏幕上那张发黄的旧委托书还在闪烁。
上百盏探照灯把那块区域照得惨白。
“真他妈好笑，杀同胞的杂碎，现在混进国家队里装好人！”
“玄枭这帮人，原来也是个藏污纳垢的草台班子！”
污言秽语顺着排风管，夹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和法文，铺天盖地往上飘。
中东油霸端着高脚杯，把杯底磕在茶几上，当当直响。
孟骁站在单向防弹玻璃旁边，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正统军人出身，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朝自己人开枪。七年前达沃斯安全屋，那可是三个顶尖科研人员的命。
三千万美金的盘子，买夏国人的血。
这笔账，太脏，太重。
但那把别在后腰的冲锋枪，孟骁连碰都没碰一下。
视线从大屏幕上收回来，孟骁看向秦疏影。
他没有摸枪，也没有说话。
进了玄枭，一起在下水道里蹚过臭水，一起把后背交给对方，命就全绑在一个账本上了。这女人在极洲冰原上没退过半步，在公海游轮上也没手软过。
兄弟就是兄弟。
“老大，这孙子满嘴喷粪。”孟骁大声骂。
顾寒舟没有看大屏幕，也没有看秦疏影。
战术靴踩在地毯上，他往前迈出半步。
大腿上肌肉一紧，右腿抬起发力。
那面两百斤重、足以挡住大口径步枪子弹的单向防弹玻璃，被他一脚踹了上去。
沉闷的巨响在包厢里炸开。
高强度玻璃从受力点爆开密密麻麻的白纹，紧接着彻底崩碎。
“哗啦！”
整面玻璃墙碎成一地残渣，从三楼轰然砸向下方的看台。
冷风顺着巨大的破口灌进包厢。
顾寒舟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子，直接走了出去，站在了无遮无挡的看台最边缘。
全场的几百道探照灯光，全打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深灰色的战术外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顾寒舟居高临下，连个余光都没给身后的秦疏影。
两只手搭在看台栏杆上，顾寒舟盯着底下那个手舞足蹈的小丑头目。
“三千万美金的盘子，两百万的暗花尾款。”
顾寒舟开口，声音通过变音贴片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沙哑和冷硬。
“就拿这点打发叫花子的零碎钱，也配买老子手底下的人？”
底下的叫骂声卡了一下壳。
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小丑头目拿着麦克风，往后退了半步，面具底下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顾组长，这是要护短到底了？”小丑头目冷笑地道。
“护短？”
顾寒舟拍了拍栏杆。
“你们这帮亡命徒，真当公海是讲证据的法庭，随便拿几张陈年废纸，就能审判老子的人？”
他不屑地瘪瘪嘴。
“她以前干过什么，杀过多少人，那笔旧账怎么算的，老子连听的兴趣都没有。”
“现在，秦疏影是我玄枭的人。”
顾寒舟盯着底下几百号端着枪的黑市雇佣兵。
“就算天王老子来了，要动她，也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。”
这几句护短的话，根本没讲任何大道理，全是不讲理的霸道。
有钱人的恶趣味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，但玄枭的规矩，就是把所有妄图审判自己人的嘴全撕烂。
包厢里。
秦疏影站在顾寒舟侧后方。
高密度特种陶瓷刺，被她用力攥紧，指甲缝里的血丝已经干透了。
听见顾寒舟那句话，她眼睛通红。
眼泪直接砸在厚实的地毯上。
在海外地下世界当了十几年杀手，为了活命像野狗一样到处躲，被仇家追着咬。从来没人敢挡在她前面，替她扛下这漫天的脏水。
这句毫不讲理的信任，比任何解释都管用。
这条命，她算是彻底交给玄枭了。
“行了，多大点事，哭什么。”
镜妖站在后面翻了个大白眼。
高跟鞋在残破的地毯上踩出动静。
那双细嫩的手，直接从秦疏影后背的衣服下摆探进去。
手指尖扣住边缘。
“刺啦。”
一层极薄的特制硅胶假皮，被镜妖从秦疏影后背那处条码纹身的地方，一把扯了下来。
镜妖拎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假皮，走到看台破口处，手一扬，直接扔了下去。
硅胶皮在半空中飘飘荡荡，掉在底下的拍卖台上。
“你们这帮搞黑产的土鳖，造假也不上点心！”
镜妖双手撑着栏杆，指着底下的屏幕大骂。
“看看大屏幕上那个条码纹身，再看看老娘扔下去的这块皮。”
镜妖冷哼一声。
“这纹身印记，全是用医用硅胶二次倒模贴上去的残次品。”
“医用级凝胶材料，成型需要四个小时的恒温固化。这帮人倒好，连边缘的毛孔纹理都没做平复处理，拿紫光灯一照就能反光。”
“就这么说，我们金三角路边的假证贩子，拿五十块钱搞出来的手艺，都比你们这帮老鼠强一万倍。”
参数和造假门道甩出来，底下的亡命徒们全都愣住了。
镜妖满脸嫌弃，继续骂。
“拿这种烂大街的假皮黑料，跑来离间我们玄枭的人？”
“你们这帮人连个造假的局都做不明白，还想在公海上审判别人？”
用造假手段反拆造假黑料。
这巴掌，结结实实抽在了黑港拍卖行的脸上。
大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接着，风向立马转了。
独眼军火商走到台前，把那层假皮捡起来，用大拇指用力一搓。
硅胶边缘直接卷了边，连带着上面的黑色纹路都掉了一层色。
“妈的，真是贴上去的假皮！”
独眼军火商把皮砸在地上。
中东油霸一巴掌把手里的竞价号牌拍在桌面上。
“黑港的人在耍我们！”
“拿咱们当猴耍，故意搞内讧拖延时间！图纸到底卖不卖。”
高台上，小丑头目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原本算计好的一出挑拨离间、让玄枭内部自相残杀的好戏，竟然被一层贴在后背的假皮彻底砸了锅。
这情报库，确实是该更新了。
底下的买家们已经开始摸枪，局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他手里的麦克风捏得发紧，额头上冒出热汗。
“各位贵宾，顾组长，这都是误会，咱们重新核实……”小丑头目连忙解释。
这笔烂账，顾寒舟根本没打算听他算完。
能动手，绝不废话。
顾寒舟连一句回应都没给。
纯黑色的金属打火机，被他伸出栏杆外。
大拇指从磨砂金属盖子上松开。
那枚藏着起爆指令的微型炸药开关，脱离了黑皮手套。
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直直朝着底层大厅，朝着那个三十五亿美金的黑铁盒，掉了下去。
这把不见血的刀，到了该见血的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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