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别墅，院门口的灯早早亮了。
越野车刚停稳，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拽开了。
“嫂子！”
陆小蛮趿拉着拖鞋冲下台阶，围裙都没解，一头扎进沈冰凝怀里。
沈冰凝被撞的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抵在车门上，手里拎着的袋子差点掉了。
“你慢点……”
“我不！”
陆小蛮搂着她的腰不撒手，脑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。
“嫂子你知道吗，我昨天晚上……不对，今天早上，我抱着相框睡觉，梦见我哥了！”
“他在梦里骂我，说我把他照片的玻璃摔裂了，要扣我零花钱！”
沈冰凝垂下眼看着她。
“那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说你现在又不给我零花钱，扣什么扣！”
沈冰凝嘴角动了一下，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按。
“他会给的。”
陆小蛮愣了愣，把脸埋进她风衣里，闷闷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云从屋里探出头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汤勺。
“小蛮！让你嫂子进屋，站门口吹什么风。”
“她手上还有伤呢，你别扒着人家。”
陆小蛮这才松开手，又一把挽住沈冰凝的胳膊，拖着她往里走。
客厅里飘着一股浓浓的汤味。
陆震天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餐桌边，手里端着一大盆红烧肉，看见沈冰凝进门，嘴咧到了耳根。
“来了？快坐快坐！”
“陆叔。”
“别站着，坐！”
陆震天把盆往桌上一墩，扭头冲厨房吼。
“老婆，汤好了没有？丫头饿着呢！”
“催什么催，火候不到！”
没过多久，门外又传来一阵刹车声。
沈鹤川和林幼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林幼薇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，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女儿身上，从头看到脚，最后停在那双缠着纱布的手上。
“凝儿，手换药了没有？”
“换了。”
“真换了？”
“……真换了。”
林幼薇还是不放心，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才松了口气。
沈鹤川把外套挂在门边，冲陆震天点点头。
“老陆。”
“来的正好。”
陆震天拍了拍椅背，嗓门压都压不住。
“今天谁也别客气，老子亲手烧的肉，谁剩下谁洗碗！”
苏云端着一大砂锅汤从厨房出来，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烧的？火是我看的，肉是我切的，你就往锅里倒了瓶酱油。”
“那酱油不也是我倒的！”
一桌人都笑了，陆小蛮笑的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。
苏云盛了满满一碗汤，放在沈冰凝面前，又往里夹了两块排骨。
“丫头，先喝汤，趁热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沈冰凝低头喝了两口，放下勺子。
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陆震天啃完一块排骨，把骨头往碟子里一扔，抹了把嘴。
“丫头，电话里你说有事，啥事？”
沈冰凝抬起头，看了一圈桌上的人。
“今天下午，我去了西区。”
“听老周说了。”
沈鹤川放下筷子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一个人往那种地方钻，出了事怎么办？”
“爸，你去过吗？”
沈鹤川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“我也是第一次去。”
“泥水没过脚踝，楼塌了一半，住的全是防雨布搭的帐篷。”
“救济站一天发一顿粮，小孩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攥着半块馒头，看见人就往怀里藏。”
林幼薇手里的勺子停住了。
苏云慢慢放下碗，嘴唇抿了起来。
“许泽他妈，就住在那儿。”
“门上泼着泔水，墙上写着异端，屋顶漏雨，她赤着脚泡在水里，怀里抱着她儿子的校服。”
陆小蛮低下头，眼圈一下红了。
陆震天没说话，手里的筷子攥的咯吱响。
“落雁山那一仗，西区的人是拿着铁锹和擀面杖冲出去的。”
“北门那天，拦车队的，也是他们。”
沈冰凝看着陆震天。
“陆叔，平民区的待遇，要提上去。”
“要给他们房子，给他们吃的，给他们资源。”
此话一出，桌上安静了。
沈鹤川第一个开口，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凝儿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西区现在少说十几万人，光是盖房子，要多少钱？”
“江城刚打完仗，南门要修，城防要补，三城大比也要准备，镇守府的账上早就见底了。”
“这些钱砸进去，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
“浪费。”
沈冰凝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浪费？”
“我不是说他们不该帮。”
沈鹤川揉了揉眉心。
“可资源就这么多，得用在刀刃上，你让平民吃饱了，下一次兽潮谁去对付？”
“那下一次兽潮来了，谁去拦？”
沈鹤川一顿。
“落雁山，世家的人在哪？”
“北门，世家的人往哪跑？”
沈冰凝的声音不大，一句一句落在桌上。
沈鹤川张了张嘴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爸，我没说你。”
沈冰凝垂下眼，指尖碰了一下眉心。
“换做是他，他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林幼薇看着女儿，眼眶慢慢湿了。
苏云别过脸，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桌上没人问那个“他”是谁。
那个嘴上骂人家太弱，转头就把一箱箱源晶砸在学生面前的混账东西，除了他还能有谁？
陆震天盯着那盆红烧肉看了很久。
突然，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震的椅子都晃了一下。
“说的好！”
“老沈，你别算账了，这账老子来算！”
沈鹤川被他吼的一愣。
“老陆，你冷静点，这不是拍脑门的事……”
“冷静个屁！”
陆震天扯下身上的围裙，往椅背上一甩。
“那帮老百姓拿擀面杖去拼命的时候，冷静了吗？”
“北门那天，王建国肩膀上挨了一刀，还抱着铁锹不撒手，他冷静了吗？”
“我儿子……”
他嗓子哑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苏云伸手，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陆震天吸了口气，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“房子，镇守府出。”
“粮食，从陆家的库里调。”
“不够的，老子去天枢城找燕北天要，他欠我儿子的！”
沈鹤川看着他，沉默了好几秒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沈家也出一份。”
林幼薇愣住，转过头看着丈夫。
“你……”
“看我干什么。”
沈鹤川端起茶杯，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闺女都开口了，我还能说不？”
陆小蛮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，被苏云瞪了一眼，赶紧捂住嘴。
沈冰凝看着父亲，嘴角很轻的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陆震天刚坐回去，又抬起头。
“还有？”
“西区的孩子，不是没有天赋。”
“张强一阶中段，在要塞里救了几十个人，连一把源力手术刀都买不起。”
“许泽每天天不亮起来跑步，放了学去码头扛大包，攒钱买营养液。”
“他们缺的，从来都是资源。”
沈冰凝放下勺子，一字一顿的开口。
“以后江城但凡有人觉醒异能，不管出身，都要配备资源。”
“源晶，药剂，武器，按阶位发。”
沈鹤川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。
“凝儿，这可是……”
“行！”
陆震天大手一挥，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发！”
“一阶发一阶的，二阶发二阶的，觉醒一个发一个！”
“谁要是敢从里面克扣一颗源晶，老子剁了他的手！”
他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戳的飞快。
“老楚，睡了没？没睡赶紧给我起来！”
“拟公告，两份，今天晚上就发全城……对，现在，马上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楚天阔的哀嚎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陆震天没理他，挂了电话，端起酒杯一口闷了。
“就这么定了，晚上就发通知！”
“等一下。”
沈冰凝开口了。
陆震天举着空酒杯，愣在那里。
“咋了丫头，还有啥要加的？”
沈冰凝没有马上回答，抬起右手，指尖贴在眉心，精神海里，那颗黑色核心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
苏云看着她的动作，呼吸停住了。
“既然要发。”
沈冰凝抬起头，看着陆震天。
“就以他的名字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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