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震天举着空酒杯，半天没放下来。
“以……他的名字？”
“嗯。”
沈冰凝把手从眉心放下，目光落在那盆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上。
“房子，粮食，源晶，都是他的。”
“西区那些人敢拿着铁锹冲出去，都是他的鼓舞。”
“他的东西，就该写他的名字。”
苏云手里的汤勺滑进碗里，溅出几滴汤。
陆小蛮张着嘴，眼泪一下涌了上来，赶紧埋下头往嘴里扒饭，扒的满脸都是。
陆震天把酒杯往桌上一墩，站起身，绕着餐桌走了两圈。
“焰洲……焰洲令！”
“好好好！就叫焰洲令！”
“以后江城觉醒一个娃，发一块焰洲令，凭令领资源，让他们一辈子都记着，这东西是谁给的！”
“住进新房的，门口给老子挂块牌子，就写陆焰洲三个字！”
苏云伸手去拽他袖子。
“老陆，你这是要把儿子当门神供着？”
“供着怎么了？”
陆震天梗着脖子，嗓门越来越大。
“那小子以前不也天天往南门跑？让他守着，他乐意！”
吼完这一句，他的声音哑了，背过身去，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苏云没再拦他，低头用袖口按了按眼角，转过来看着沈冰凝。
“丫头……阿姨谢谢你。”
“他躺在你那儿，你还惦记着让全城记住他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
沈冰凝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他是我的人，他的名字，谁都不能忘。”
陆小蛮抬起头，鼻尖通红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嫂子，等我哥回来，看见满大街都是他名字，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。”
“翘就翘。”
沈冰凝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“他翘一次，我按一次。”
陆小蛮“噗”一声笑出来，笑着笑着，又去抹眼泪。
等陆震天坐回椅子上，沈冰凝放下勺子。
“陆叔，昨天说的秘境。”
“三阶到四阶的，有合适的吗？”
此话一出，桌上的笑声停了。
林幼薇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，转过头看着女儿。
“凝儿，你……你还真要去？”
沈鹤川的眉头又拧了起来，把茶杯推到一边。
“三四阶秘境，领主级凶兽随处都是。”
“你一个人进去，我都睡不着觉，你还要带二十几个一二阶的孩子？”
“一二阶的就够了，先让他们练练手，慢慢往上走。”
苏云也跟着劝，伸手按住沈冰凝的胳膊。
“是啊丫头，那帮孩子刚从落雁山下来，身上的伤还没长好呢……”
林幼薇把女儿的手拉过来，指着上面那一圈渗血的纱布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，纱布都还没拆。”
沈冰凝任由母亲拉着，摇了摇头。
“一二阶，太慢了。”
“二十九天，在一二阶秘境里磨，出来顶多涨半个阶位。”
“海城和山城的人，不会等我们。”
停了一下，指尖在纱布上蹭了蹭。
“他也不会等我。”
林幼薇愣住。
“他进阶的时候，一天一个样。”
“等他醒了，我要能跟他站在一块儿。”
“我不想再被他护在身后了。”
餐桌上安静下来，只有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林幼薇张了张嘴，眼圈一点点红了，握着女儿的手松了又紧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沈鹤川盯着女儿看了很久，喉结动了两下，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跟你妈一样，认准的事，谁都拉不回来。”
林幼薇转过头瞪他。
“你说谁呢？”
“我说我自己。”
沈鹤川端起茶杯，把脸藏在了杯子后面。
陆震天在一旁看着，嘴角往上一咧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，震的碗碟跟着跳。
“有！”
“赵家那老东西手里攥着一个，城东黑石峡底下，三阶到四阶，正合适！”
“以前赵天罡藏的跟宝贝一样，连镇守府都不让碰。”
“现在，哼哼，那秘境归镇守府管。”
陆震天拍了拍胸口，笑的满脸褶子。
“入口的钥匙就在老子书房抽屉里，你想什么时候进，就什么时候进！”
“好。”
沈冰凝点了下头，拿起勺子，接着喝汤。
陆震天等了好几秒，见她再没别的话，脸上的笑僵在那里。
“就……就一个好？”
“丫头，你不问问里头都有什么凶兽？”
“不重要！”
陆震天：……
苏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，憋着笑给沈冰凝又盛了半碗汤。
……
晚饭散场的时候，外面起了风。
林幼薇扶着女儿上了车，沈鹤川站在台阶上没动。
“你们先回去，我跟老陆再说两句。”
车门关上，越野车驶出了陆家的院子。
沈家，二楼卧室。
沈冰凝反锁上门，没有开灯，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右手抬起，在身前轻轻一划。
一缕黑光从她眉心飘出来，在床前慢慢拉长，一点点凝成人形，幽冥尸火在轮廓里缓缓流动。
还是那副歪着脑袋的站姿。
沈冰凝仰着头看他，看了很久。
伸出手，指尖停在他脸颊的位置，没有再往前，隔着一层薄薄的黑光，顺着那道轮廓慢慢描下去。
眉骨，鼻梁，嘴角。
那个总是往上挑着，笑的一脸欠揍的嘴角。
“今天，全江城都要记住你的名字了。”
“你高兴吗？”
影子晃了一下，没有回应。
“你以前总嫌我冷，嫌我不搭理人。”
“现在我去西区踩泥水，给人家找房子，替你领勋章，替你带人……”
“都是替你做的。”
沈冰凝嘴角慢慢往上扬，扬到唇上那道裂口又崩开，渗出一点血珠。
“所以你要还我。”
“一样一样，全都还我。”
“陆焰洲，你欠我的，越来越多了。”
她往前倾过身子，额头贴向影子胸口的位置，尸火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，冷的她肩膀一缩，却没有往后退。
“你的名字是我的，你的人也是我的。”
“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这儿拿走。”
“你自己……也不行。”
影子边缘的尸火跳动了一下，一缕细细的火苗探出来，擦过了她的指尖。
沈冰凝僵住，盯着那根手指，呼吸停了好几秒。
随即，她笑出了声，把那根手指攥进掌心，攥的很紧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听的见。”
……
陆家，书房。
台灯亮着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沈鹤川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沓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，划了改，改了又划。
“西区十几万人，房子一栋按五十户算……”
“粮食一个月，再加上觉醒者的源晶和药剂，按阶位发……”
“老陆，这个窟窿，陆家和沈家掏空了也填不满。”
“燕北天那边能给多少？撑死了三成。”
陆震天靠在椅背上，两条腿架在桌角，嘴里叼着烟，没有接话。
嘴角往上一挑，笑的悠哉悠哉。
沈鹤川看着他那张脸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。”
陆震天吐出一口烟。
“算了一晚上，头发又白了两根。”
沈鹤川没理他的调侃，把笔往纸上一扔，眯起眼睛盯着他。
“老陆。”
“你不对劲。”
“刚才在饭桌上，丫头开口要这要那，你连眼皮都不眨，一口就应下来了。”
“这么大的窟窿，你一点都不急？”
陆震天弹了弹烟灰，嘴角的笑更深了，就是不开口。
沈鹤川一把抓起桌上那沓纸，往他面前一拍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有办法了？”
“赶紧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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