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啊那是?”
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眼镜片糊了一半,他干脆扯下来塞进兜里,眯着眼往场地中间瞅。
“名单上没这号人啊!”
旁边同行的长焦镜头还在往下滴黑水,心疼地甩了两下相机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管他是谁,先拍下来再说!这车造型绝了,明天的头版肯定爆!”
高台上。
炎烈跟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。
抬起左手,使劲揉了揉眼窝,甚至还在光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。
“总督……”
炎烈喉结上下滚了滚,拽住燕北天的大衣袖子。
“我,我没看错吧,是那个小子?”
燕北天没动,任由他拽着。
落雁山那一战,炎烈亲眼见证了,那小子是怎么被八阶自爆吞没的,连半块骨头渣子都没找着。
可现在呢?
底下那个跨坐在四米长骨头机车上的男人,光着膀子,胸口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,皮肤泛着一层健康的古铜色光泽。
那是活人才能有的气息。
燕北天搭在栏杆上的手松开了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叼在嘴上。
打火机摁了两下,火苗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呵。”
燕北天借着火光吸了一口,吐出青白色的烟雾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。
“好小子,阎王爷都不敢收他。”
“真是活见鬼了……”
炎烈把刀按回鞘里,咧着大嘴直抽凉气。
“不仅活了,这气血旺得跟头人形暴龙似的!他胯下那辆骨头车是什么玩意儿?我怎么看着心里直发毛?”
“六阶凶兽的骨头架子。”
燕北天夹着烟,往下点了点。
“拿六阶的凶兽改了个代步车,这败家玩意儿,除了陆震天那个混账的种,江南省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高台另一侧。
“咔嚓!”
坚硬的白骨护栏被硬生生捏断了一截。
裴幽冥手掌心里全是白骨粉末。
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,灰白色的眼珠子凸出来,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血丝。
“陆焰洲……”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刮。
怎么可能!
白骨塔的情报网把落雁山翻了三遍,确认那小子神魂俱灭,只剩一缕残魂寄宿在沈家丫头的冥核里苟延残喘。
这才过去几天?
不仅重塑了肉身,那一身毫不掩饰的五阶巅峰威压,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!
三十米外的断墙后。
原本已经迈出半步的冰蓝色身影停住了。
蔓延到佣兵脚底下的坚冰,在短短两秒钟内化成了普通的水渍,渗进泥土里。
沈鹤川站在阴影中,目光落在刚跳下来的女儿身上。
小腹上有血,脸色有点白,但精神头极好。
视线再往旁边挪了半寸,落在了陆焰洲那张带着邪气的脸上。
咚!咚!
隔着老远,沈鹤川都能听到那个小子传来的心跳声。
沉稳,有力,生机旺得吓人。
沈鹤川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下来,凝聚在指尖的极寒源力散了一干二净。
“算你小子守信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抬起眼皮,往高台上的裴幽冥扫了一眼。
既然孩子们平安出来了,这老鬼要是识相还好,要是不识相……
沈鹤川往后退了一步,整个人再次融进断墙的阴影里,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。
就在这时。
“轰隆!”
场地后方那扇十米高的青铜大门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门面上亮起的繁复阵纹全部熄灭,最后一点白光缩回门缝,两扇沉重的青铜门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。
通道彻底关死了。
场地周围几百号佣兵,几十个记者,全都闭上了嘴。
没人再往外走了。
进去的时候黑压压一片,足有上百号江南省的顶尖苗子。
现在站在泥地里的,加上陆焰洲和沈冰凝,满打满算十九个人。
白骨塔那十几个黑袍死士,没影儿。
少塔主裴枭,没影儿。
海城叶家的叶长风,也没影儿。
高台上。
裴幽冥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三下,往前迈了一步,站到了高台边缘的护栏豁口处。
“轰!”
七阶巅峰的暗系源力毫无保留地压下。
头顶灰暗的天空,像被人泼了一盆浓墨,乌云翻滚。
“啪嗒!”
前排那个刚换好镜头的记者手一抖,价值几万的相机直接砸在石头上,镜头摔了个粉碎。
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,双腿打着摆子,一屁股坐在泥水里,大口大口地倒气。
周围的三四阶佣兵更是齐刷刷地往后退,好几个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这股力量没有针对别人,直奔场地中央的骸骨机车砸去。
“陆焰洲!”
“我儿裴枭呢!白骨塔的人呢!”
“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!”
狂风吹得陆焰洲额前的黑发乱晃。
面对七阶巅峰的压迫,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。
单脚撑着地面,右手搭在骨头车把上,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兽角。
“嗡!”
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君王魂火在车头眼窝里跳了跳,把压过来的威压顶散了一大半。
陆焰洲抬起头,眯着眼往高台上看。
“裴老头,你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使,耳朵也聋了?”
他掏了掏耳朵,弹掉并不存在的耳屎。
“门都关死了,没出来就是没出来呗,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
裴幽冥眼皮狂跳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“少在这跟老夫耍滑头!你们是最后出来的,裴枭手里有保命底牌,怎么可能折在三阶秘境里!”
“哦,你说那个脸白得跟刷了腻子粉一样的小白脸啊。”
陆焰洲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,嘴角往两边咧开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他跟我说,里头的骨头架子长得挺别致,他觉得里头好玩,不想出来了。”
陆焰洲两手一摊,语气诚恳得要命。
“我看他那么有诚意,就顺手帮了他一把,让他留在里头陪那些骨头渣子过年了。不用谢我,我这人向来乐于助人。”
哗!
这话一出,外围那些趴在地上、缩在角落里的佣兵全炸了。
“我操……他这话什么意思?少塔主真死了?”
“还是他动的手?当着裴老怪的面这么说,这小子嫌命长了吧!”
“这男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啊?那可是白骨塔的独苗!”
高台上,裴幽冥整张脸扭曲得像拧干的抹布。
还没等他发作。
“那我家少爷呢!”
一声尖锐的叫喊从侧面插了进来。
海城叶家的带队执事分开人群,几个起落冲到场地中间,在距离骸骨机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陆焰洲!我家少爷叶长风跟你们前后脚进的谷,他人在哪!”
“要是少爷少了一根毫毛,我海城叶家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!”
突然,一阵大笑声突然从角落里传来,把叶家执事的后半截话堵了回去。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
王破军推开搀扶的周子昂和马明,单脚跳着往场地前头蹦了两步。
“老家伙,这你就要去问阎王爷!”
叶家执事猛地转头。
“王破军,你什么意思!”
“什么意思?字面意思呗!”
王破军拍了拍自己的瘸腿,一脸的幸灾乐祸。
“你们叶家那个拿着破扇子装逼的阴险小人,在里头引兽潮害人,结果踢到铁板上了!”
他竖起大拇指,往陆焰洲的方向晃了晃。
“人家陆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直接把那孙子挫骨扬灰,烧得连点渣都没剩下,全留在里头当肥料了!”
“你还在这拿海城叶家吓唬人?你下去给你家少爷烧纸的时候,问问他敢不敢在陆爷面前提叶家这两个字!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修站在远处,默默把头扭向一边,没吭声。
孙小红扛着半截斧柄,冲着叶家执事做了个鬼脸。
“没错,我亲眼看见的,烧得那叫一个干净,连灰都找不着!”
叶家执事身子晃了两下,脸色刷的一下白到了耳根,嘴唇哆嗦着,指着陆焰洲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周围的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动快门,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。
“全死了!海城叶长风,白骨塔裴枭,全死在江城陆焰洲手里了!”
“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大新闻!”
高台上。
裴幽冥听着底下的议论,理智瞬间被暴怒吞没。
什么镇守府的规矩,什么燕北天的警告,全都见鬼去吧!
他就这么一个儿子!
“陆焰洲!你敢杀我儿子!白骨精锐,给我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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