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!
高台两侧蹿出几十号黑甲护卫。
骨刀齐刷刷出鞘,把场地中间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前排那几个记者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。
“小畜生!”
叶家执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六阶巅峰的青色风旋从脚底板炸开,吹得地上的碎石乱飞。
“拿命来填!”
沈冰凝往前迈了一大步,挡在骨头车头前。
右手一抖,暗冰长鞭甩在地上,三阶后段的源力强行提起来。
“想动他。”
“先过我这关。”
话为说完,一只滚烫的大手伸过来,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五指发力,直接把她往后拽了两个身位,塞到机车侧后方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
“肠子都快流出来了,逞什么能。”
“有爷们儿在,轮得到你挡刀?”
沈冰凝张了张嘴,话没出口,被他身上的热气呛了一下,鞭子垂下去半寸。
“给我剁碎他!”
高台上,裴幽冥双手撑着断裂的栏杆,眼白全是血丝,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。
几十名白骨塔精锐刚要迈步。
叶家执事脚尖已经离了地。
“轰!”
突然,半空中砸下来两道人影。
燕北天单脚踏在场地正中央。
八阶中段的源力像开了闸的洪水,轰隆隆往四面八方推过去。
冲在最前头的七八个黑甲护卫,瞬间虎口崩裂,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台阶下。
炎烈站在燕北天左后方,战刀出鞘半寸,火系热浪把周围三米的积雪烤成白烟。
“我看谁敢动手!”
炎烈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,震得不少佣兵捂住了耳朵。
叶家执事硬生生在半空扭腰,落回十米外,喉咙一甜,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。
“燕总督!”
叶家执事捂着胸口,指着机车上的陆焰洲。
“这小子杀了我家少爷!那是海城叶家的独苗!”
“您不能偏袒一个杀人凶手!”
燕北天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从兜里摸出刚才没抽完的半截烟,重新拿打火机点上。
“裴塔主。”
“记性这么差?”
“进谷之前,是谁拿着扩音喇叭,对着几百号人和几十台摄像机喊的?”
燕北天夹着烟,指了指高台上的音响设备。
“生死由命,富贵在天。”
“这话才过去不到两天,热乎气还没散呢,你就打算自己咽回去?”
高台上。
裴幽冥胸膛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响。
七阶巅峰的死气被燕北天的气场压得缩回体内,脸上的老皮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燕北天!那是老夫的亲儿子!”
“秘境里只有三阶凶兽,枭儿身上带着替死骨符,还有十二名三阶巅峰死士护卫,怎么可能死在凶兽嘴里!”
“分明是这小畜生下黑手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燕北天把烟头往泥地里一扔,军靴碾上去,拧灭。
“秘境探宝,各凭本事,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。”
“这是镇守府立下几百年的铁律,也是你白骨塔开门迎客定的规矩。”
“你要是不服,现在就递交申请,退出江南省镇守府序列,我燕北天立马带大军来跟你讲讲别的道理!”
一番话堵得裴幽冥嗓子眼发堵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低着头,两只灰眼珠子越过燕北天的肩膀,落在了那辆四米长的骸骨机车上。
车头那颗远古巨兽头骨里,两团紫黑色的魂火正一跳一跳地闪着光。
六阶君王的本源气息。
虽然改头换面成了个古怪的铁骑造型,但那股子压制万骨的上位者死气,他研究了整整二十年,化成灰都认得出来!
秘境深处的白骨君王,被人宰了!
连阵眼王座都被人连根刨了出来!
裴幽冥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,眼底除了杀意,猛地涌上一股子压不住的贪婪。
只要拿到这辆骨车,抽干里面的六阶君王本源,他卡了十年的七阶巅峰瓶颈,绝对能桶破!
到时候踏入八阶王级,他燕北天算个什么东西!
燕北天自然察觉到了老鬼眼神不对劲。
微微侧过半个身子,挡住裴幽冥的视线。
背对着陆焰洲,嘴唇几乎没怎么动,声音压成一条细线传过去。
“臭小子,见好就收。”
“赶紧带着沈家丫头跟老子走,出了幽冥城地界,这老鬼翻不了天。”
炎烈也跟着回头递了个眼色,手按在刀柄上往外侧挪了半步,帮他挡住叶家执事的方位。
场地角落里。
王破军松了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。
“还得是燕总督,这波稳了,陆爷能全身而退。”
林修点了点头,把断剑插回鞘里。
“官方出面压阵,白骨塔不敢明着造反。”
所有人都在等陆焰洲顺坡下驴。
只要掉转车头往城外开,这桩滔天大祸就算揭过去了。
可场地正中央。
陆焰洲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左脚撑在泥水里,右脚踩着骨头踏板。
看着燕北天宽厚的背影,又看了看高台上那老鬼绿油油的眼神,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走?
往哪走?
大冷天的跑来北境吃了一肚子灰,媳妇儿差点让人捅成筛子,自己刚活过来还得夹着尾巴逃跑?
真当他陆焰洲是泥捏的菩萨?
“嗡!”
陆焰洲右手猛地把骨头油门拧到底。
机车后座两根粗壮的兽角排气管里,轰地喷出两米多长的紫黑火舌。
狂暴的兽吼声在山谷里炸响,震得周围护卫耳膜生疼,连燕北天的话音都被盖了过去。
燕北天眉头一皱,猛地回头。
“陆焰洲!你干什么!”
陆焰洲没搭理总督的瞪眼。
双手撑在兽角车把上,身子往前一探,直接越过燕北天的肩膀,冲着高台上的裴幽冥咧嘴一笑。
“燕总督,您老别费唾沫星子了。”
“跟一头听不懂人话的老畜生讲规矩,那不是对牛弹琴吗?”
全场刚缓和下来的气氛,咔嚓一下又绷断了。
前排刚爬起来的记者一个趔趄,又摔回泥坑里。
王破军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石膏片差点捏碎。
“我操……陆爷这是要干嘛?总督都给台阶了,他把梯子踹了?”
高台上,裴幽冥眼皮子狂跳。
“小杂种,你找死——”
“我找死?”
陆焰洲直接拔高嗓门,一嗓子把裴幽冥的话截断。
抬起右手,指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,声音通过空旷的山谷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裴老梆子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!”
“你放消息出去,说这破谷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历练宝地,拿件破烂A级宝物当幌子,把全省的尖子骗进来。”
“打的什么算盘,真当大伙儿脑子里装的都是屎?”
陆焰洲转过头,视线扫过角落里浑身是血的林修、孙小红和王破军。
“里头根本就不是什么三阶秘境,最深处蹲着一头六阶的白骨君王!”
“你让裴枭带着十几个死士进场,手里拿着封锁空间的白骨大阵,不就是想把这百来号各城天骄全当成探路石,活生生献祭给里头的怪物,好帮你剥离六阶本源吗!”
哄!
人群彻底炸开了锅。
几十名从秘境里爬出来的伤员全变了脸色。
雷城那个背着弟弟尸体的青年,双目赤红,死死盯住高台上的裴幽冥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我说怎么刚进死城就被白骨大网罩住了……原来是你们白骨塔搞的鬼!”
孙小红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把手里半截木头斧柄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老王八蛋!害死老娘两个师兄,我战斧城跟你没完!”
闪光灯疯了一样对着高台狂闪。
记者们手心全是汗,话筒恨不得直接怼到高台上去。
裴幽冥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就要反驳。
“一派胡言!秘境异变,老夫怎会知晓……”
“少他妈放屁!”
陆焰洲掏了掏耳朵,一脸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转头看向十米外脸色惨白的叶家执事。
“还有你这条海城来的老狗,叫唤什么?”
“你家那个拿着破扇子的少爷,在里头用引兽香害人,还想逼良为娼。”
陆焰洲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然后猛地往里一攥。
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“不用去里头找尸首了,我给你交个底。”
“你家少爷,是我亲手撕了胳膊,拧断了脖子。”
“嫌他死得太痛快,老子还专门用火把他的魂儿抽出来,点天灯烧了整整十秒,连半粒骨灰渣子都没给你们叶家留!”
叶家执事一口气没上来,蹬蹬蹬连退三大步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燕北天站在旁边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手里的烟盒被捏成了纸团。
这混账小子!
老子辛辛苦苦帮他擦屁股,他倒好,直接抱了一桶汽油往火堆里砸!
陆焰洲却像没事人一样。
单脚在脚踏板上一踩,整个身子直接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台。
抬起手,大拇指朝下,对着脸色紫胀的裴幽冥狠狠一比划,嗤笑出声:
“老梆子,说好生死不论,死了儿子就急眼,你还真是不要脸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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