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得比唱的还好听。”
张燕冷笑一声，整个人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郭图。
“空头支票谁不会开？封我当青州牧？我们现在就在青州，也没见谁能管得着。”
“赦免罪责？我们顶着贼寇的名头这么多年，你以为我们还在乎这个？”
“我就问你一句，袁绍，能给我们点实在的不？”
“光说这些漂亮话，可不好使。”
“当然有实在的！”
郭图几乎是抢着接话，生怕张燕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。
“将军快人快语，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只要将军答应出兵，袁公愿先拨粮草二十万石！”
“还有弓箭、刀枪、甲胄，足足一万套，先行送过来！”
“以后每月，再按时送粮草五万石，军械更是源源不断，绝不让将军的弟兄们饿着肚子上阵杀敌！”
这话一出口，原本还带着几分嘈杂的议论声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整个大帐，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唰！”
张燕那双锐利的眼底，猛地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！
他太缺粮草了！
对外号称百万部众，可大半都是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，真正能拉出去打仗的青壮，撑死了也就二三十万。
这么多人张嘴要吃饭，山里地薄土贫，一年到头也种不出多少粮食。
平日里，全靠着下山劫掠周边的州县过活。
可这几年天下大乱，仗打得太多了，百姓要么逃光了，要么就躲进了高墙深垒的坞堡里，他们想抢都抢不着多少。
营寨里，天天都有人饿得倒下。
一到冬天，那更是人间炼狱，每年寒冬都得活活冻饿而死一大批人。
二十万石粮草！
这足够他手下几十万人，踏踏实实地吃上好几个月！
还有一万套军械！
他手下的兵，好多人手里拿的还是削尖了的木棍、生锈的锄头，有了这些正经的刀枪甲胄，战斗力能直接拔高一大截！
他身边的那些大小头领们，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地盯着郭图，那眼神，像是饿了十天的狼，看见了一头肥羊。
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压抑着声音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激动。
他们都是跟着张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最清楚缺衣少粮是什么滋味。
“二十万石粮草”这几个字，对他们的冲击力，比什么封官许愿都要大得多！
郭图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中暗暗得意，知道火候已经到了。
他趁热打铁，又加了一记猛料。
“不光这些！”
“只要打下兖州，整个兖州的地盘，都归将军管辖！”
“兖州的人口、钱粮，全都由将军自行调度！”
“届时，我家袁公还会正式上表天子，册封将军为镇东将军，总领青州军务！”
“到那时候，将军就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大员，手下的兄弟们也都有了正经的官身，再也不用躲在这山沟沟里，受人白眼！”
“封妻荫子，光耀门楣，都不是难事！”
张燕缓缓靠回了椅背上，那张精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他的心里，却早已翻江倒海，飞速地盘算着利弊。
条件确实优厚到了极点。
粮草、军械、地盘、名分，每一样，都精准地戳在了他的心窝子上，全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
袁绍虽然看着岌岌可危，可毕竟手握二十万大军，背后还有“四世三公”这块金字招牌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，未必就会输给那帮来历不明的秦人。
真要是赌赢了，他张燕，可就一步登天，彻底翻身了！
再也不用带着这几十万老弱，在这穷山恶水里熬日子。
可他张燕能混到今天，靠的不是冲动，而是谨慎。
他也不傻，袁绍这种世家子弟的话，能信几分？
万一袁绍输了，那帮连董卓都能灭掉的秦军，掉过头来收拾他，那他可就是引火烧身，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他琢磨了半晌，终于抬起手，对着帐下摆了摆。
声音沉稳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此事事关重大，牵扯到我几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，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。”
“我得跟各营的头领们，好好商议商议。”
“你一路过来也累了，先下去休息，好酒好肉招待着。”
“等我们商量出个结果，再告诉你。”
说着，他对旁边的一个小头领使了个眼色。
“带郭先生下去歇息，记着，要好好招待，绝对不能怠慢了！”
“好，那在下就静候将军佳音。”
郭图心中大定，对着张燕拱了拱手，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。
张燕这副表情，这番话，明显就是心动了。
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，让他们内部合计合计，这事，十有八九就成了！
他跟着那小头领转身出了大帐，那脚步，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。
郭图前脚刚一走，大帐里瞬间就炸开了锅！
“渠帅！二十万石粮草啊！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！”
“是啊渠帅！咱们这都快揭不开锅了，有了这批粮食，今年冬天弟兄们都能熬过去了！”
“还有一万套军械！咱们好多弟兄还拿着木棍、锄头呢，有了正经刀枪，还怕他个鸟！”
“地盘不地盘的先不说，能吃饱饭就行啊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个个饿死吧？”
众头领七嘴八舌，几乎全是一边倒地劝说，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。
张燕猛地一摆手，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都吵什么！好处是不少，可风险也不小！”
“你们不想想，袁绍要是输了，咱们可就跟着一起遭殃了！”
“朝廷那边，也不是吃素的！那帮秦人连西凉的董卓都能说灭就灭，实力可比袁绍只强不弱！”
话音刚落。
“唰！”
大帐的帘子，猛地被一把掀开。
一个黄巾将领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，对着张燕抱拳躬身，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启禀渠帅！”
“山下来了一拨人，自称是朝廷派来的，还带着当今天子的圣旨，专程要来拜见渠帅！”
“领头的是个文士，自称程昱，只带了几个随从，并未携带兵甲！”
“嗯？”
张燕挑了挑眉，指尖死死地顿在了虎皮扶手上，眉头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“朝廷的人？”
“这消息，倒是够灵通的。”
他眯着眼琢磨了片刻，随即摆了摆手。
“去，把人请进来。”
“记着，客气点，好生礼遇，别失了礼数。”
“人家毕竟是打着‘传旨’的旗号来的，该有的场面，得给足了。”
“诺！”
那将领抱拳领命，转身大步出帐。
张燕缓缓靠回椅背上，扫了一眼底下还愣在原地的众头领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“都傻站着干什么？刚才不都挺能说的吗？”
“袁绍那边刚把鱼饵抛下来，朝廷这边就找上门了。”
“看来这一回，咱们这几十万弟兄，是躲不过去了。”
“总得选一条路，走下去了。”
底下众人面面相觑，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，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一边是袁绍许诺的粮草军械，一边是朝廷代表的大势压境。
这一步要是选不对，就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！
不多时，帐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程昱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，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大帐。
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这一众凶神恶煞、杀气腾腾的黄巾头领，脸上没有半点惧色，反而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气度。
他走到大帐中央，对着上首的张燕微微一拱手，声音清朗，传遍了整个大帐。
“阁下，便是号称‘飞燕’的张燕将军吧？”
“在下程昱，奉君上之命，前来拜会将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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