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,丘力居双眼血红,死死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城门。
城内传来的惨叫声,那可是三万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!
是他这次南下最大的本钱!
就这么被关在城里,像猪狗一样任人宰割!
“撞!给我撞开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把门给我撞开!”
亲卫们抬着巨大的原木,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城门,可那扇门后的铁闸,如同山岳一般,纹丝不动。
丘力居急得在原地团团转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边传来。
一名斥候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,疯了一样冲过来。
“单于!单于不好了!”
那斥候还没等马停稳,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,连滚带爬地扑到丘力居跟前。
“出大事了!”
斥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公孙瓒的大军,离咱们不远了!”
丘力居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头,脸色一变。
“公孙瓒?”
他身旁的一名部落大将也慌了神,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。
“你说什么?公孙瓒不是在右北平吗?他怎么会来这里!”
“单于,公孙瓒要是到了,我们前后受敌,这渔阳城就成了咱们的坟场了!”
“撤吧!趁着他们还没合围,赶紧撤吧!”
丘力居咬着牙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,又回头望向南方的天际。
撤?
三万儿郎的血仇还没报,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?他不甘心!
可要是不撤,真就要被公孙瓒和城里的孙策包了饺子!
他正犹豫不决,心乱如麻。
南边的地平线上,又一道烟尘滚滚而来!
又是一名斥候,比前一个跑得更急,样子也更慌张。
“单于!单于!”
这名斥候几乎是飞扑到地上的,脸色白得像纸一样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完了!全完了!”
“洛阳……洛阳来兵了!”
“来了足足十万!全是骑兵!”
“轰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晴天霹雳,在丘力居的脑子里炸开。
他瞪大了眼睛,一把揪住那斥候的领子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“你放他娘的屁!”
丘力居的唾沫星子喷了斥候一脸。
“才几天?连十天都不到!洛阳的人怎么可能到这儿?你他娘的脑子让驴踢了?”
那斥候被他踢在半空,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
“单于,是真的!千真万确啊!”
“探马亲眼看见的,旗号是洛阳的黑龙旗,黑压压一片,全是骑兵,数都数不清,说是至少有十万!”
“小的敢拿脑袋担保,真真的!”
丘力居死死盯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,手一松,将斥候重重掼在地上。
十万洛阳骑兵。
十天不到,从洛阳赶到渔阳。
这怎么可能?
他自己都不信。
可斥侯那副马上就要吓死的模样,又不像是在撒谎。
“扯淡。”
丘力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转头看向还在拼死攻城的儿郎们,又望向南边渐渐压下来的天色。
他咬了咬牙,猛地拔出腰间的金鞘弯刀,刀尖遥遥指向渔阳城头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大军怒吼。
“什么洛阳兵,什么十万骑,老子一个字都不信!”
“这是汉人的奸计!想吓退我们!”
“继续攻城!把城门给我撞开!把里头的兄弟们救出来!”
“再把这座城,给我踏平!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城外的乌桓人,被单于的疯狂所感染,也顾不上去想南边来的到底是真是假。
他们只知道,单于下了死命令。
他们像决堤的洪水,再一次朝着渔阳城,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。
所有能找到的粗木原木,全都被推到了城门前。
乌桓人喊着号子,一下,又一下,狠狠地往城门上撞。
咚!
咚!
咚!
云梯也一架接着一架地搭上了城墙。
乌桓士卒踩着摇晃的云梯,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,手中的弯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城头上,韩当站在一面被箭矢射得破破烂烂的牙旗底下,嗓子已经完全喊哑了。
“滚木!礌石!都给老子往下砸!”
韩当挥舞着手臂,挨个指点着城防。
“左边那段云梯,推倒它!”
“弓弩手,给老子攒射!专打爬梯子的!”
“火油桶!往人堆里泼!”
城垛后头,滚木和礌石码放得像小山一样。
江东士卒两人抬着一根粗大的滚木,喊着号子,狠狠推下城头。
滚木顺着城墙呼啸滚落,撞在云梯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云梯应声断成两截,上面攀爬的七八个乌桓兵惨叫着摔了下去,砸在下面的人群里。
磨盘大的礌石被撬下城墙,带着风声砸进人群,骨断筋折的声音清晰可闻,一片血雾腾起。
箭雨变得更加密集。
城头一排排的弩手探出身子,密集的弩箭如飞蝗般落下,城下的乌桓人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一桶桶火油倾泻下去,火苗在人群里轰然炸开,烧得人满地乱滚,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。
韩当在城墙上来回奔跑,这里补一刀,那里吼一声。
“将军,东南角城墙快扛不住了!”一个什长满脸是血地跑来急吼。
韩当扭头一看,只见东南角的城墙被撞木撞得裂开了一道道缝隙,乌桓人正潮水般往那处涌去。
他二话不说,抄起一把刀,带着一队亲兵就冲了过去,亲自搬起一块礌石,怒吼着砸了下去。
城下的乌桓人一波接着一波,用人命往上填。
城上的江东军一波接着一波,用石头滚木往下砸。
尸首在城墙根下堆积起来,越积越高,后面的乌桓人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。
丘力居是真的拼命了,完全不计任何代价。
韩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,朝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啐了一口。
“狗日的,来吧。”
而在城内,另一场屠杀已经接近尾声。
那被铁闸关住的三万乌桓精锐,在经历了火雨和箭林的洗礼后,已经折损大半。
剩下的近万残兵,在狭窄的街道里乱窜,像没头的苍蝇,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墙壁和紧闭的门户。
孙策早已做好了安排。
“程普,黄盖。”
他在城头冷冷下令。
“带人下城,把里头剩下的,全部绞了。”
“诺!”
程普点点头,提着铁脊蛇矛,带着三千精兵,从侧面的瓮城门下了城墙。
黄盖则领着另一队人,堵住了街道的另一头。
街巷里,火还在烧,浓烟滚滚。
失去指挥的乌桓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江东军排着整齐的队列,一步步向前推进。
街口一封,巷子一堵,残余的乌桓兵就被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,逃无可逃,战无斗志。
杀。
这一场,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。
乌桓人的兵器丢了一地,有的人连弯刀都来不及捡起,就被长矛捅穿了胸膛。
江东军士卒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推进,脚下的血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哭嚎声、兵刃入肉声、烈火吞噬木梁的噼啪声,混杂在一起,谱成一曲死亡的乐章。
近万乌桓兵,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,便被绞杀得干干净净。
只是,火势越烧越大。
好几处民房被引燃后烧塌了,浓烟卷着火星,顺着风向城头灌来。
孙策站在城头,被烟呛得皱起了眉头。
“救火!”
他立刻下令。
“莫要烧了城!快去提水!拆了火道边的房子,把火隔断!”
城中留守的江东军立刻分出人手,有的提着水桶,有的拿着斧头长杆,开始拆房救火。
城里的百姓也自发地跑出来帮忙,排成一条长龙,一桶桶水从井边传递到火场。
折腾了大半个时辰,城内的大火总算被压了下去。
孙策站在被烟熏得漆黑的城头上,看着城下依旧在疯狂撞门的乌桓大军,眼神变得冰冷刺骨。
“德谋,义公。”
他转过头,对刚刚上城的程普和韩当说道。
“外头这帮人,不能让他们这么撞下去了。”
“待城中各部整顿完毕,咱们就开城,出去料理了他们。”
程普点了点头,这位江东宿将年纪最长,此刻却战意盎然。
“伯符,你心里有数便好,我们都听你的调度。”
韩当也一抱拳,瓮声瓮气地说道。
“伯符放心,城头交给我!你只管带人出去冲杀!”
一旁的黄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,哈哈大笑。
“伯符,这帮乌桓蛮子,今日怕是要把命全都交代在渔阳了!”
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公覆说得对。”
他看向程普。
“德谋公,城中已清,火也灭了。接下来怎么打,还请您老给个主意。”
程普略一沉吟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伯符,乌桓主力都在城外,丘力居已经疯了,只知道拼命撞城,阵脚已乱。”
“咱们城里的精锐,正该一鼓作气,杀将出去!”
“城里绞杀了他们三万,外头顶多还有四万来人,一口就能把他们给吞了!”
孙策重重点头。
“正是这个意思!”
他又看向韩当。
“义公,方才城头守得漂亮。接下来你仍率一军,压在城头,弩手火油全部备好,专打城外溃逃之敌!”
韩当抱拳领命。
“伯符放心!”
黄盖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,主动请令。
“伯符,老黄我请个令!待会儿出城,给我一支马军,我带人直冲他的中军大帐,把他那个帅旗给搅个天翻地覆!”
孙策失笑。
“您老性子还是这么急。”
“成!给你三千骑,见机行事!”
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三位老将,声音传遍城头。
“传令!”
“各部整顿,准备出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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