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块布料先后落入水中。
正品的那块，只是沾了水，颜色依旧青绿。
而另一块仿品，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。
一股青黑色的浑水，慢慢从布料纤维中渗出，接着在白瓷盆里散开。
水面还浮起一层细碎的白色毛絮，布料的边缘开始脱线、散开。
盆里的清水，不到片刻就变得浑浊不堪，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。
“天哪！这……这水怎么黑了？”
“好臭！这是什么味儿啊！”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，靠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捏住了鼻子，往后退开。
几个拿着仿品裙子闹事的女人，脸上的血色褪去，看着盆里那团散开的烂布，眼神里全是后怕。
唐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顾晴，捞出来。”
顾晴应了一声，从柜台上拿了一双竹筷，小心的将两块布料分别夹了出来，平铺在方红英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白布上。
那块仿品布料在白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污浊水痕，颜色都变得斑驳不均。
而乔峥的正品布料，除了湿润之外，干干净净，颜色没有半分变化。
“方组长。”
唐乔看向已经看呆了的方红英。
“麻烦你，用尺子量一下针脚。”
方红英回过神，拿起柜台上的钢尺，蹲下身。
她的手指先落在正品的布料上，钢尺一卡。
“一寸，八针，分毫不差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接着，她把尺子移到那块散发着臭味的仿品上。
“这……这有的地方一寸六针，有的地方才五针，线头都跑出来了。”
结果一出来，根本不用唐乔再多说。
人群里一片哗然。
“原来真是假货！那帮天杀的货郎，卖的是毒布料啊！”
“六块钱买件烂布，还害得我起了一身疹子！”
“退钱！我们找谁退钱去！”
唐乔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。
她拿过顾晴手里的登记本，翻到背面，用铅笔写了起来。
她写完，把本子递给沈曼青。
沈曼青接过来，只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列着几条。
布料手感：正品柔软，仿品僵硬。
下水成色：正品不掉色，仿品水浑发臭。
针脚规格：正品一寸八针，仿品粗疏混乱。
防伪暗孔：正品袖笼后腰有三孔暗记，仿品无。
“唐乔……”
沈曼青看着这张清晰的对比单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沈科长，麻烦百货，盖个章。”
唐乔指了指单子下面的空白处。
她要的不只是一次自证，更是一份官方的凭证。
沈曼青没有犹豫，立刻转身回办公室，拿出百货验货专用的公章，重重盖了下去。
红色的印泥，印在了白纸上。
唐乔拿回单子，转身面向那几个最先来闹事的女人。
“各位大姐，我是乔峥加工点的老板，唐乔。”
“你们买到假货，穿坏了身子，这个损失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今天，所有拿着月容牌假裙子和医院单据过来的，一共七位。”
“每一位，我们乔峥加工点，免费给你们换一件我们自己的正品春晓裙。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都安静了。
连沈曼青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！卖假货的又不是你！”
一个受害的女人也反应过来，摆着手说。
“对，我们不能占你便宜。”
“这不是占便宜。”
唐乔摇了摇头。
“假货用了我们的款式，败坏的是我们乔峥的名声。这个责任，我得担。”
“顾晴，拿钱。”
顾晴打开一直抱着的钱袋，里面是刚从县城老板那里收来的一百二十块定金。
她按照唐乔的吩咐，数出八块钱，单独放在一边。
“这八块钱，专门用来垫付各位的医药费。”
“今天起，我们加工点所有因为假货造成的损失，都从这个账上走。账目公开，随时可以查。”
八块钱，对于五千块的大单来说不算什么。
可这个举动，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。
一个女人忍不住问。
“可……可你这裙子，我们穿着会不会也……”
“问得好。”
唐乔看向方红英。
“方组长，从现在起，春晓裙暂停销售。”
“麻烦你和柜台的同志，以后我们送来的每一件裙子，都按照单子上的标准检查一遍。”
“特别是防伪暗孔和针脚，一件都不能漏。”
“什么时候检查完，什么时候再卖。”
方红英彻底服了。
她看着唐乔，重重点了点头。
“唐老板，你放心！”
沈曼青走上前，拿起铁皮喇叭。
“百货大楼在此声明！我们只认准乔峥红字布标，和袖笼、后腰的三孔暗记！其他任何自称同款的，均为假冒伪劣产品！”
她把那件发臭的仿品和月容的布标，连同那盆黑水，一起封存取证。
之前还吵着要砸柜台的人群，现在彻底没了声音。
那个戴草帽的男人，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。
人群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“唐老板，你这裙子还卖不卖啊？我排队！”
“我也要一件！真金不怕火炼！”
“先给我登记上！我明天就来取！”
唐乔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侯三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侯三立刻挤了过来。
唐乔把一件封存好的仿品样品袋子塞给他。
“拿着这个，还有那人鞋底的泥样，去黑市。”
“顺着那些货郎卖货的地方，给我把他们的上家挖出来。”
“是，乔姐！”
侯三把东西塞进怀里，转身就走。
沈曼青这时也处理完了手头的事，她走到唐乔面前，递过来一张新签的说明。
“这是柜台的鉴别说明，你那张参数单，我会附在后面，跟第一批货一起送到省里。”
“唐乔，你的招牌，在百货站稳了。”
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柜台，此刻又排起了长队。
只不过，这次不是来闹事的，而是来登记预订的。
侯三快步走出百货大楼，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，沿着通往镇上的方向猛的蹬了过去。
他怀里揣着那包仿品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敢坑乔姐，我让你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！
不到二十分钟，他就骑到了镇上。
拐过街角，前方就是黑市入口处。
几个货郎正压低了草帽，行色匆匆的收拾着地摊上的青绿色裙子，似乎急着要把手里的货清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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