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加工点院子里，气氛有些紧张。
三家外包组的领活人，几乎是前后脚到的。
唐乔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。
“新活，春晓裙的改版。”
她把第一个纸袋递给甲组的王家媳妇。
“这是你们组的，后腰暗褶改了，按图做，三天后交一件样衣。”
王家媳妇接过纸袋，掂了掂，脸上露出喜色。
“哎哟，乔老板，又有新款了？工钱……”
“工钱加倍。”
唐乔没多说，转向乙组的李裁缝，递出第二个纸袋。
“扣眼位置有变动，图纸看仔细。”
李裁缝连连点头，小心的把纸袋揣进怀里。
最后，唐乔的目光落在周老三家的媳妇周婆子身上。
她把最后一个纸袋递过去。
“你们这版，袖口改了。”
周婆子眼珠子转了转，接过纸袋，却没有马上走。
“乔老板，这新款……就我们三家做啊？大家做的都一样？”
唐乔的目光扫过她的脸。
“顾晴，登记。”
顾晴立刻上前一步，摊开手里的蓝皮本子。
“王家嫂子，你们组领的是甲-01号图纸，信封封口左上角有轻微折痕，领用人签字。”
王家媳妇愣了一下，还是老老实实签了字。
“李师傅，你的是乙-02号，封口浆糊溢出少许，针尖大小。来，这里按个手印。”
顾晴最后看向周婆子。
“婶子，你这是丙-03号，封口麻绳打了双结。麻烦你在这页记一下，领用时间，组里人数，还有预计交样日期。”
周婆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看着顾晴在本子上记下“封口麻绳双结”，讪讪的签了字。
“那……那布料呢？这么好的活，我们可得多备点料。”
唐乔的声音传来。
“布料自己想办法，我只要三天后的一件样衣。”
“做好了，后续的大货少不了你们的。做不好，一分钱没有。”
这话一出，三个人心里都打起了算盘。
想赚这双倍的工钱，就得自己先垫布料，还得保证手艺。
周婆子还想问点什么，被唐乔一个眼神堵了回去，只得跟着另外两人离开了院子。
人一走，众人走进放着铁皮柜的屋子。
顾峥走过去，伸手在柜门上摸了摸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锁，“咔哒”一声锁上。
“嫂子，原版底稿都锁进去了。”
顾晴拿着本子走过来。
“以后每天早晚，我跟哥两个人对一遍数量，确认封条完好，再各自签字。”
唐乔点了点头。
“侯三。”
“在呢，乔姐！”
“去黑市，把风放出去。”
唐乔的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就说乔峥的春晓裙卖得太好，要出升级版了，老款马上清仓。”
侯三眼睛一亮，拍着胸脯。
“得嘞！这事我熟！”
他脚步飞快的冲出去，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赶。
……
当天下午，周婆子又一个人来了。
她脸上堆着笑，手里拎着一小篮子鸡蛋。
“玉兰妹子，我寻思着这新款不好做，想找你问问，那袖口的处理有啥讲究没？”
宋玉兰正在检查一批刚做好的衬衫，闻言抬起头。
“周嫂子，规矩你懂的，图纸上的东西，我不能多嘴。”
周婆子不甘心，又凑近了些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别家的图纸，咱们也好相互参考参考，免得做错了嘛。”
宋玉兰没说话，只是把登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上面“各组独立负责，严禁互探图样”的字样，用红笔圈着，格外显眼。
周婆子碰了个钉子，脸色有些难看，拎着篮子悻悻的走了。
她前脚刚走，侯三后脚就溜了回来。
他一脸兴奋的凑到唐乔跟前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乔姐，鱼上钩了！”
“黑市里有人在传，说要高价收春晓裙的新版样衣，一件给到十五块！”
这个价格，比正品零售价还高。
说明对方急了，想抢在唐乔之前，把所谓的“新款”铺满市场。
唐乔脸上没什么变化，只是拿起一块划粉，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。
甲组样衣，后天上午。
乙组样衣，后天下午。
丙组样衣，大后天上午。
这是三家外包组交货的最后期限。
夜色渐深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女工们都回去了，只剩下巡夜的李铁柱，和坐在院里磨木头零件的顾峥。
唐乔在屋里对着灯光，和许知春、顾晴最后一次核对账目。
突然，顾峥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他侧着头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，黑布下的眉头皱起。
院子外，西边那堵断了半截的土墙边，传来非常轻微的声响。
有脚步声。
那人很小心，刻意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砖石和他们之前布下的铜铃。
李铁柱也察觉到了，握紧了手里的木棍，就要起身。
唐乔从屋里出来，对他摇了摇头。
她示意李铁柱别动。
院外那人似乎停留了一会儿，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。
“咔。”
一声清脆的瓦片碎裂声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。
那人显然也慌了，脚步加快，很快就没了动静。
李铁柱压着火气。
“嫂子，就这么让他跑了？”
“跑不了。”
唐乔看着墙外漆黑的夜。
“让他去报信，我们的新图纸，来之不易。”
……
第三天上午，周婆子踩着截止时间，把用油纸包好的样衣送了过来。
唐乔让宋玉兰当场验货。
周婆子交了货，领了钱，脚步匆匆的出了院子。
顾峥一直站在门口，他听到周婆子出去不远，就有一辆自行车的车轴声响了起来。
她上了那辆自行车，然后很快消失在村口。
唐乔走到他身边。
“记下车轴声了？”
顾峥点头。
“很特别，像缺了油的旧链条，每转三圈，就咯噔一下。”
唐乔没再说话，只等着这条线，牵出背后所有的人。
……
三天期限一到。
侯三一大早就守在了黑市入口。
日头刚升起，他就看到一辆熟悉的板车，吱吱呀呀的从西边过来。
车上，盖着一块巨大的油布。
到了老地方，车主一把掀开油布。
满满一车青绿色的裙子，跟春晓裙一模一样。
板车边上，立起一块木牌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。
“百货同款春晓裙升级批次，大减价，八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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