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亮就躲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后头，把这一切瞧得真真的。
真是老天开眼，报应不爽。
可他没想到林婉秋这个女人，胆子能肥到这种地步，居然敢怀上野种。
他当初是眼睛瞎了，能看上这种水性杨花的货色？
还有那个叫阿峰的瘪犊子，敢伙同别人打断他的腿，害他在炕上躺了快三个月。
现在这腿脚都还没利索，这个仇非报不可。
眼瞅着下一趟去公社的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开过来，曹亮拄着拐就爬了上去。
他要去卫生院，他要亲眼看看这出好戏的下半场。
此刻，公社卫生院的病房里。
林婉秋毫无血色地躺在铁架子床上。
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，眼神满是责备。
“胡闹，简直是胡闹，谁让你们私自用药的？”
瞅这姑娘的样儿，八成是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，怕丢人现眼，自己瞎折腾。
真是作孽！
“流了这么多血，再晚来一会人就休克了，你们家属是干什么吃的？子宫刮得跟张砂纸似的，壁都薄了，这以后想抱娃都难了。”
林母当场就傻了眼，“咋……咋会这样？”
医生叹气：“先观察一个晚上，等情况稳定后，明早就能回去，先好生休养。”
医生说完就走了，回头还把门给合上了。
林父悔得肠子都青了，眼睛通红地骂道：“都怪你这个财迷心窍的婆娘。为了那点钱，把闺女害成这样。我早说来医院，你还说啥名声，名声比命还重要？”
林母被骂得一哆嗦，尖着嗓子就嚷嚷开了。
“出事了就赖我？是我让她跟野男人鬼混的吗？是我让她未婚先孕的吗？还不是她自己不检点，裤腰带松，怨得了谁。”
林父叫骂：“曹亮给闺女钱的时候，我和老大都说让你还回去。而你呢？你说怕个球，拿着花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。”
林母振振有词：“男人给女人花钱，那不是天经地义吗？这有啥不妥的？”
“可我没让她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啊！没结婚就跟人睡，还把肚子搞大了，这传出去，我们林家的脸往哪搁。”
“都别吵了……你们都别吵了。”
病床上的林婉秋突然像疯了一样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。
“全都怪我？全都怪我一个人？”
“要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连个缝纫机都买不起。要不是你们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谁家闺女嫁了个万元户，我用得着削尖了脑袋想嫁个有钱人吗？”
林母气得一个倒仰，冲过去伸出手指头，戳着她的脑门。
“你个死丫头，你还有理了是吧！”
“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，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。”
林父一把拉开林母，压着嗓子吼道：“行了，别喊了，你想让整个卫生院的人，都来看咱家的笑话是吧！”
病房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。
刚才那个医生又黑着脸进来了，手里拿着个病历本，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拍。
“吵什么吵，这里是医院，病人需要休息。”
两老口瞬间不敢再出声了，只是站在原地，一个捶着胸口，一个默默地抹眼泪。
林婉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，虚弱地躺着，眼泪顺着眼角，无声滑落。
林母刚想张嘴再说点什么，就听见林婉秋的声音沙哑又冰冷。
“爸，妈，你们都先出去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等林父林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，病房的门合上后，林婉秋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。
她真是傻，居然信了阿峰那些花言巧语。
原来，这人渣根本就没打算娶她。
今天的那杯搪瓷缸子里的水，一定有问题。
可就算不娶她，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孩子，虎毒还不食子啊。
这个男人，心也太狠了！
“呜呜呜……”林婉秋把脸埋在被子里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敲响了。
林婉秋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，连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。
“进来。”
谁知，门一推开，进来的居然是阿峰那个兄弟，就上次来过的那位。
林婉秋的情绪瞬间爆炸，抓起枕头就朝那人脸上狠狠砸了过去。
“滚，你给我滚出去。是不是阿峰那个王八蛋让你来的，滚啊！”
那年轻人轻松接住枕头，随手扔回床上，然后竖起一根食指，放在唇边，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。
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“小声点，这事还嫌不够丢人是吧？”
林婉秋红着一双兔子眼，到底还是不敢再大声怒吼了，只是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。
“他搞大女同志的肚子，又给女同志下药流的药，天理不容，该丢人的是他。”
年轻人满脸的鄙夷。
“真是个蠢女人，也难怪被男人给玩得团团转。你说这孩子是我兄弟的，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林婉秋愤怒瞪眼：“既然他觉得不是，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给我下药？”
“行了，别扯这些没用的。”年轻人不耐烦地摆摆手，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拍在了床头柜上。
“我今天来，是来跟你谈事情的。”
“这里是一千八百块，之前说好的彩礼钱，一分不少，就算是我们哥们给你的赔偿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各自婚嫁，各不相干。”
林婉秋看着那个信封，只觉得可笑至极。
“怎么，现在又承认了？才一千八？他的亲骨肉，在他眼里就值这么点钱？你让阿峰自己滚过来跟我说。”
年轻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林婉秋，别给脸不要脸。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，还有什么好说的？你这是自讨没趣。”
“钱，我放这了。你要是识相点，就拿着钱把嘴闭上，这事就算了了。”
“你要是非得把事情闹大，哼，丢脸的只会是你自己。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破鞋，你们一家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，你这辈子也别想再嫁人了。”
“你好自为之吧！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回应他的，是又一个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枕头，正中他的后脑勺。
年轻人摸了摸后脑勺，脚步一顿，回头冷笑一声，砰的一声，重重地带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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