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走后。
林婉秋再也绷不住了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哭得肝肠寸断，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。
就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，窗户边上，冷不丁地传来轻蔑的冷笑。
“呵。”
林婉秋惊得止住了哭声，就见一个笨拙地身影翻了进来。
那人一条腿先跨进来，另一条腿进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拄着根拐杖，在地上撑了一下，身子才算站稳。
是曹亮。
林婉秋瞬间燃起怒火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你跟个贼似的趴在窗户外面听了多久了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！”
“还是说，你也是来讨债的？我告诉你，那些东西是你自个乐意送的，那五百块钱，我也还了。你们男人，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了，一个比一个会算计。”
曹亮走到病床边，拉开椅子坐下，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，仰头就把剩下的凉白开，喝了个底朝天。
“哈……渴死老子了。”
林婉秋看着他用自己喝过的杯子，眉头拧起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个搪瓷缸子，回头必须扔了。
这男人瘸了腿还贼心不死，该不是想趁火打劫，想来捡便宜吧？
林婉秋撑着身子坐起来，“我告诉你曹亮，就算我这辈子嫁不出去，烂在家里，也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没出息的老男人。”
曹亮抬起眼皮，将她打量了一番。
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，一张脸白得像鬼，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，偏偏还在这张牙舞爪，活像个疯婆子。
“哟，你这是哪来的自信？还当自己是人人都抢着要的香饽饽呢？”
“都成了一只破鞋了，还在这挑三拣四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婉秋一口气没上来，差点憋过去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曹亮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，“你放心，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，也绝不收破烂。你这盘，还是留着别人去接吧。”
林婉秋气得脑子一热，话就冲口而出。
“你就是来看我笑话，来侮辱我的。说到底，都怪你，一切都怪你。要不是你当初死皮赖脸地追求我，给我买雪花膏，买的确良布料，还非要拉我去看电影，我怎么可能会在那天碰见阿峰。”
“我要是碰不到他，就不会被他骗，就不会有今天这事，都是你害的，都怪你，你也得赔偿我。”
曹亮听傻眼了。
活了三十多年，第一次见到能把无耻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女人。
曹亮气极反笑，从怀里掏出小型的录音机。
“本来我还想着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，咱俩可以合作一把。既然你现在还倒打一耙，把黑锅往我头上扣，那这事我看也没必要谈了。”
说着，拄起拐杖，作势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婉秋眼尖，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，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曹亮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，一脸嫌恶。
“别拉拉扯扯的，我嫌脏。”
林婉秋的手僵在半空，但脑子却转了起来。
这个曹亮果然是个老狐狸，心机深沉得很。
他肯定是早就盯上自己了，刚才就埋伏在窗外，还把阿峰那个兄弟说的话全都录下来了。
那录音机里的，就是铁证。
事到如今，她也想明白了，阿峰那种人家，她是铁定嫁不进去了。
既然嫁不进去，那就不能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。
林婉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眼神从悲愤变成了算计。
“那个人渣把我害得这么惨，孩子没了，以后可能都生不了了，他兄弟就拿来一千八，加上之前给的零花钱，拢共也就两千来块，打发叫花子呢！”
曹亮心里冷笑，这女人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，贪心不足蛇吞象。
他忽然想起之前李秀莲跟他说的话，说林婉秋这种女人，眼睛里只有钱，对他根本不是真心的。
那时候他被美色迷了心窍，一句话都听不进去。
现在看来，老话说得真没错，娶妻娶贤。
他这生意黄了，喜欢他的春丫也不搭理他了，现在腿又瘸了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。
阿峰，必须为他这条腿付出代价。
曹亮当即附和：“没错，太少了。那你打算要多少？我们可以合作一把。我这录音机里，可是有真凭实据。除此之外，我还能去查查，他那要命的药，到底是从哪搞来的。”
林婉秋心头一震，这曹亮的心思，比她想的还要深沉可怕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你……你该不会还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吧？”
曹亮直接赏她一个大白眼。
“大姐，你可真看得起自己。我再说一遍，我不收破烂。”
“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。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，目标一致，懂吗？”
“到时候，咱们拿着证据一起上门，你的清白损失费，还有我这条腿的医药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，一笔一笔，跟他算个清楚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头，在林婉秋面前晃了晃。
“我这条腿，他得赔我两千块，少一分钱，我跟他没完。”
林婉秋惊了，“两千？你这是狮子大开口。”
曹亮“切”了一声，扭头就走。
“行，那你自己去谈，看你能谈出个什么鸟来。”
“哎，你等等。”林婉秋急了，也顾不上身体虚弱，连忙喊住他。
“这事太大，我一个人做不了主。我……我得喊我爸妈进来一起商量，你去门口帮我把他们喊进来。”
曹亮点点头，应了声“等着”。
他拐出了病房，没走多远，就在卫生院后头墙根底下，找着了正蹲在地上，愁得跟苦瓜似的林家两口子。
林母一见曹亮，立马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站了起来，满脸戒备。
“你来干啥？该不是来看我们家的笑话的？”
曹亮懒得跟她废话，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录音机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想不想跟阿峰多要点赔偿？想就跟我来，不想我就当没说。”
一听见有钱拿，两口子对视一眼，眼里的警惕变成了琢磨，半信半疑地跟在了曹亮后头。
一进病房，林母立马扑到床边，抓住林婉秋的手，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闺女，这到底是咋回事？你怎么跟曹亮搅和到一块去了？”
林婉秋抽回手，脸上不见了刚才的脆弱，只剩下盘算。
“妈，你先别嚎。刚才阿峰他哥们来过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咬牙切齿道：“甩下一千八，就想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了。”
“什么？一千八就想了事？”林母变了变脸色。
林婉秋瞥了一眼曹亮，“这还没完，他们威胁我的话，全被曹亮给录下来了。这录音机里就是铁证，咱们有理，凭啥就这么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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