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源大课间时间挺长的，整整四十分钟。
遇到下雨天，都够几个人坐在一起打两把王者了。
不过，这对职高的学生来说，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长，也就意味着大课间的活动量大。
对此，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宋澄表示，还不如多上一节语文课，耽误他看小说。
前往操场的路上，石菲脚步放慢，蹭到刘芮身边。
“那个，刘芮……你可以帮我个忙吗？”
和刘芮同行的苏瑾瞥了她一眼，随口接道。
“什么忙？你找我就行了。”
石菲抿了抿嘴。
“……就是，我想参加补课，和你们一起考大学。”
“那你直接去找那个人不就行了？”
“老谭之前……找了我三四次，我都拒绝了，我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苏瑾笑了。
“你还会不好意思啊？”
石菲低下头，脸颊微红。
“正常来说是不会，但这种……”
一直安静听着的刘芮抬起头，见她有些难以启齿，轻声打断道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做完操回去的时候，我会跟老师说的。”
很快，操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学生，广播里开始播放七彩阳光。
谭杰坐在看台上，俯视着下方的学生挥舞青春。
什么，有人说下去跟着一起做？
谭杰笑了，他要是下去做操了，没人监督，万一底下的学生不认真怎么办？
那不就辜负了学校特意将大课间，从三十分钟延长到四十分钟的好意了吗？
七彩阳光结束，学校自编的韵律操音乐又响了起来。
操场上的学生叹了口气，极不情愿地开始尬舞。
巡逻的林涛，远远瞥见谭杰悠闲地坐在看台上，立刻脚下一拐，走了过来搭话，顺便偷懒。
“还是你们班这个位置好啊！”
他一屁股坐下，语气里满是羡慕。
“坐在看台上就能看到学生有没有好好做操，不像我们班，在操场后头的犄角旮旯，看台上根本就看不到。”
谭杰笑着看向他。
“那你不管不就好了，大不了就是教职工大会的时候被任校批评两句，然后再扣点工资。”
“……说得轻巧，我大伯就是副校长，我要是被点名了，他多半会找我谈话，回家日子都不好过。”
说话间，学校那折磨人的自编操终于结束，换上了网上流行的Good Time。
当然，学生还是那副不情愿的表情。
“死猪不怕开水烫，只要你够摆，其他都无所谓的。”
听到这话，林涛撇了撇嘴，换了个话题。
“说起来，学校这两天在出半期考试的卷子，怎么没看他们喊你帮忙？”
“不太习惯出职高的卷子，一不小心出了张平均分二十的卷子，从此之后，他们就不找我帮忙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啊，为了不出卷，就折磨学生。”
谭杰尴尬地笑了笑。
这真不怪他，那张卷子不难，就算是初中生来考及格也绰绰有余。
谁知道，当年的星源这么差？
三套操轮番轰炸完毕，学校终于启动了大课间的最后环节，原地跑操。
这算是星源的特色，因为人多地窄，跑道上站不了那么多班级。
学生们可以不用上跑道，就在自己班级方阵的位置上，从队伍最前排吭哧吭哧跑到最后排，再从后面绕个大圈回来，如此循环往复，大概持续八分钟。
跑操平平无奇，只是有些人快死了。
谭杰在台上看得津津有味，深觉此乃课间一大风景。
当然，台下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。
他们此刻，多半在随机问候校领导的家人。
至于学校为什么会这么搞？那完全是因为高中生的精力实在是太充沛了，不消耗一下难免惹是生非。
八分钟过后，班主任开始有序地组织退场，学校出现了一群游荡的丧尸。
离开操场后，刘芮小跑到同样向着教学楼走的谭杰旁边。
“老师，石菲说她想参加补课，让我和你说一声。”
“哦？”
谭杰看向她。
“她为什么自己不来？”
“看她的样子，可能有些不好意思吧？之前你找她三四次，她都拒绝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学生愿意学习是好事，我很欢迎的。”
石菲和他是师生关系，又不是其她关系，又不可能出现那种……
曾经的我，你爱搭不理，现在的我，你高攀不起。
刘芮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不过，她会不好意思也正常，毕竟确实拒绝了您好几次。”
不好意思也要做，有问题啊？
谭杰略作沉吟。
“……她突然转变，应该还是发生了些事吧？我想找她谈谈，你回教室后通知她来趟办公室。”
刘芮回忆了一下石菲刚刚来找自己的情况。
“我感觉没发生什么大事，她的情绪很稳定，可能就是突然想学习了。”
谭杰想了想，学生突然想要学习，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。
父亲的低头，母亲的白发，想和喜欢的人考上同一所大学，闺蜜的意气风发，还有自己的不甘堕落。
回到办公室，他坐下没多久，石菲就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“老师，你找我？”
谭杰喝了一口刚在超市买的冰可乐。
“嗯，想稍微了解一下你家里的情况。”
石菲有些疑惑地抬起头。
“补课要收钱吗？”
谭杰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钱的问题，就是你突然转变态度，让我有些在意。”
石菲犹豫了一下，如实回道。
“我爸最近下岗了，我想减轻一些他们的压力。”
家里的经济出了问题吗？
谭杰看向她。
“你想考哪个大学？”
石菲再次低下了头。
“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坦白来说，如果只是考个民办本科的话，读大学可能并不能减轻他们的压力，毕竟……四年下来还是要花上不少钱，而且也没那么好找工作。”
谭杰停顿片刻，又补充道。
“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劝退你，只是……如果是为了家人的话，我希望你能再多拿出来一点决心。”
他自己当年考上的就是民办二本。
那时候工作还算好找，靠着助学贷款也就读了。
但现在，就业环境早变了，他都不敢确定……
“不是，老师，你可能误会了！”
石菲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我家的经济状况还是挺好的，两套房两辆车。主要是父母……他们太喜欢兜底了，担心我的未来，所以我才想稍微努力一点，让她们放心。”
她的的话让谭杰一时语塞。
“这、这样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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