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半，熄灯的铃声响起。
钱博文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谭杰，欲言又止。
正常来说，这个时候他应该带着廖星宇回去了，但是……两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室友在这里坐牢，他是真不想一个人回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注意到钱博文有话想说，谭杰抬起头来。
钱博文看了眼廖星宇，又看向他。
“我还想再多待会。”
谭杰点了点头，看向廖星宇。
“那你呢？”
廖星宇下意识地看向钱博文，犹豫了几秒，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高考英语3500词，乱序版。
“……那我也再多待会吧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呼——”
刘毅猛地长舒一口气，将笔往桌上一拍。
“搞定！”
谭杰看过去。
“写完了？”
刘毅点点头，拿着写完的检讨走到谭杰面前。
“写完了，只多不少，标点符号算我送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谭杰接过翻了翻，他们用的作文本是二十乘二十四，一页接近五百字。
刘毅写了满满七页，应该是只多不少。
不过……
他看了看刘毅那张写满了不服来战的脸。
这是嫌三千字太少，上赶着求加码啊？
行，得考虑给他来个超级加倍了。
“博文。”
谭杰的目光突然转向一旁的钱博文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
钱博文一愣，随即失笑。
“这里还有我的事吗？”
谭杰点了点头。
“当然，同为学生，要是他们受到的惩罚不够，让你觉得不过如此，说不定……你就会模仿？”
钱博文看向刘毅，直接点破。
“老师是觉得他太嚣张了，想加重惩罚？”
“并没有。”
谭杰否认得飞快，嘴角却微微扬起。
“不过，既然你提出来了，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刘毅露出无语的表情，随即又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“没事，杰哥，只要公平公正，就算让我再写两千字也无所谓。”
“公平公正？”
谭杰琢磨着这两个词，突然看向还在埋头苦干的苏光耀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只要苏光耀也抄这么多，加一点也无所谓？”
“差不多吧？”
“嗯？”
苏光耀停下检讨的手，疑惑地看向刘毅。
不是，什么叫差不多吧？
只要我跟着写，你写多少都无所谓？
什么仇什么怨啊？这么搞我！
谭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保不齐，刘毅根本就不是想拉着苏光耀打篮球，而是想拉着苏光耀写检讨。
损人不利己，纯粹找乐子，这小子…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魔丸啊！
“那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加呢？”
刘毅耸了耸肩。
“那我就自认倒霉了呗……不过，作为老师，犯错之后搞区别对待，不太好吧？”
谭杰平静地回应。
“惩罚又不是目的，区别对待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刘毅笑着反问。
“那我一个人再加两千？”
“倒也没那个必要。”
谭杰站起身。
“走吧，我们单独聊聊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向寝室外走去。
刘毅看着谭杰的背影，歪头想了想，脸上笑容更深，抬脚跟了上去。
钱博文有些在意，几步小跑追上。
“我能旁听吗？”
谭杰脚步微顿，思索片刻，转头对钱博文笑了笑。
“他同意的话，我没意见。”
刘毅瞥了钱博文一眼，无所谓地摊手。
“那再好不过了……两个人的话，万一老师想对我进行正义的毒打怎么办？”
“老师不喜欢暴力的。”
特别是在没有用武将卡的情况下。
“我可是听了老师不少传说。”
“哦？”
谭杰侧目。
“那你还敢这么嚣张？”
刘毅笑了笑。
“他们都说，老师不会轻易动手，通常都以理服人。”
当然要先以理服人，次次都用武将卡的话，卡也不够啊……
谭杰看向他。
“他们？他们是谁？学校的保安大队？”
刘毅笑而不语。
谭杰瞬间明白，基本就是他们了。
爬上五楼，谭杰掏出钥匙打开宿舍楼顶层的铁门，视线立刻变得开阔。
整个星源沉浸在黑夜中，唯有暖黄色的路灯，像散落的星子，勾勒出校园模糊的轮廓。
“你初中成绩应该挺好的吧？”
“我吗？”
刘毅仰望着天空中的弦月，叹了口气。
“还可以吧。”
吹面的寒风令谭杰缩起脖子，他哈了一口气，搓了搓手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你应该有着考上重点高中的实力。”
刘毅有些意外，不过还是装作不在意地说道。
“开学都两个多月了，才知道这件事，老师……你也不行啊！”
谭杰坦然承认。
“或许吧……你们这一届，真的给了我很多惊喜，没注意到你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。”
“确实，也给了我很多惊喜。”
刘毅收回目光，看向黑暗中的校园。
“职高……比我想象的，有意思多了。”
谭杰回忆了一下。
“……运动会的时候你不是还说，学校里太无聊了，不给自己找点乐子，你活不下去的吗？”
刘毅轻笑一声。
“那是开玩笑的。”
“我想也是……所以，为什么能上重点高中，却没有去上？”
“……说出来太幼稚了，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。”
“说说看呗，要不然……”
谭杰转头看向钱博文。
“你给他打个样？”
钱博文沉默片刻，最终抬头看向刘毅。
“……因为父母的原因，我休学了好几年。”
刘毅愣了一下，随即开玩笑道。
“那还挺牛的，有机会我带你去堵桥，全家福都不用带。”
钱博文闭上眼睛。
“万一是我的问题呢？虽然我说是父母的问题，但也可能是在推卸责任吧？”
刘毅收起了玩笑的神色，认真地看了钱博文几秒。
“应该不是，我看人还是挺准的，你应该是个好人。”
谭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，转身，缓步走到了楼顶的另一头。
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说实话，他也没想到，钱博文竟然真的会打个样。
或许，他跟了上来，就是因为心底压着这些话，太想说出来，却又不知如何启齿，更不知该对谁说……
至于刘毅为什么没去重点高中，谭杰此刻，反倒不那么在意了。
事情已经发生了，再想挽回也没有办法。
身后的两个少年能走上正轨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……
等等，谭杰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。
刘毅不会把钱博文当乐子了吧？
……
希望不会吧，不然……
他可要倒大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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