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，大课间。
谭杰坐在看台上吹风，忽然看到陈柏阳急匆匆地走了过来，不由疑惑。
“怎么了，柏阳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？”
陈柏阳平复了一下呼吸，在谭杰的旁边坐下。
“足球联赛的对阵表出来了。”
谭杰转头看向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陈柏阳叹了口气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我们踢八中，去年的全国第四。”
对此，谭杰不以为意。
“不就是个全国第四吗？有什么好慌的？”
陈柏阳闻言，满脸问号。
什么叫不就是个全国第四吗？
忽的，他想到什么，眼睛一亮，露出兴奋的表情，整个人往谭杰那边倾了倾。
“难道说，老师，你有秘密武器？”
谭杰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点不慌？那可是去年的全国第四啊！”
“慌有用吗？再说了，不是还有明年吗？”
陈柏阳闻言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操场。
课间操还在继续，学生们的动作参差不齐，有的懒洋洋地伸胳膊，有的偷偷交头接耳，还有的嬉戏打闹。
阳光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，显得朝气蓬勃。
他们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，那么的充裕……
陈柏阳忽然沉默下来。
他们是还有明年，但自己的职业生涯，却是越来越短了。
谭杰猜到了陈柏阳在想什么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要慌嘛，足球和电竞又不一样，三十多岁还在踢世界杯的都比比皆是，你还年轻。”
陈柏阳垂着头，嘴角动了动，没有说话。
谭杰摇了摇头，又补充道。
“再说了，我们学校的足球队今年才开始建设，队员都还良莠不齐，踢不出来好成绩也正常。”
风在两人之间穿过，操场上的课间操也进入了尾声。
陈柏阳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，是我太急了，有些东西，急了没用。就算现在回到中超的赛场上，我也依然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陈柏阳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”
谭杰笑了笑。
“默默无闻才是人生的常态，要习惯才行。”
陈柏阳向后靠了靠，双手撑在看台上。
“我已经习惯了，但是我不甘心，真的很不甘心，同样的努力，为什么我就一定要输给那些有天赋的人呢？”
谭杰笑着看向他。
“那你想过没有？输给你的人也不在少数。而且，还有不少喜欢足球，却被生活压垮的人。他们连站上绿茵场的机会都没有……和他们比，你已经足够幸运了。”
陈柏阳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我都知道，所以我也没有怨天尤人，只是单纯的……很不甘心。”
谭杰闻言，忍不住露出苦笑。
这些学生，一个比一个热血，一个比一个要强。
和他们在一起，压力都不由得大了起来。
跑操结束，学生陆陆续续地向着教学楼走去。
快进楼时，刘毅忽然从后面赶了上来，叫住了何婷婷。
“何婷婷，可以和我来一下吗？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。”
何婷婷也没拒绝，和身边的几个朋友打了招呼后，转身跟着他向人少的地方走去。
两人并肩走着，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刘毅忽然问道。
“方旭是你男朋友吧？”
何婷婷不动声色，反问道。
“林芊芊是你女朋友吧？”
刘毅顿时被她噎了一下。
“……如果我承认林芊芊是我女朋友的话，你会承认方旭是你男朋友吗？”
何婷婷耸了耸肩。
“你先承认再说吧。”
刘毅闻言，撇了撇嘴。
“方旭这样挺可怜的。”
何婷婷却不以为意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只是你这样认为罢了，他又不这么觉得。而且，我认为他现在还挺幸福的。”
刘毅眉头一皱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。
“你认为他现在很幸福？”
何婷婷点了点头。
“当然，每个人追求的幸福都不一样。方旭喜欢我，所以在靠近我的过程中，他会自然而然地获得幸福。”
刘毅忍不住挠了挠头，表情复杂地看向她。
“把大部分的钱都给你花，你管这样的叫幸福？”
何婷婷嘴角微扬，慢悠悠地反问道。
“你又不是他，你怎么知道这样不叫幸福？再说了，老一辈的人不都这样吗？自己省吃俭用的，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在意的人花。他们那一辈的人，幸福指数比我们高多了。”
刘毅听到这话，不由想起了家里的两个老人。
在这段感情里，他担任了和何婷婷差不多的角色，一味地索取，却很少付出，唯一不同的就是，他的心里有爷爷奶奶，而何婷婷没有。
但如果何婷婷的手段高明一点，把她和方旭的关系公之于众，再忍着恶心再叫方旭两声宝宝，那在外人看来，他们两个或许就一样了。
想到这里，刘毅叹了口气，否定道。
“你这是歪理。”
何婷婷转头看向她。
“我这是事实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补充道。
“我知道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或许不对，但是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，他也得到了，这不是两全其美吗？”
刘毅沉默了。
何婷婷的逻辑自洽，所以她一点罪恶感都没有。
换句话来说，她或许已经把和方旭的相处，当成了类似一日女友的东西。
演一场短暂的戏，收下该收的东西，各取所需，谁也不欠谁。
见他沉默，何婷婷继续说道。
“你不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我，我要是有你们的家庭条件，根本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。”
刘毅闻言，抬头看向她。
“我觉得你还是会做，人的贪恋是永无止境的，只是那时候，你可能看不上他。”
“正常人都看不上他吧？如果是你是女生，你会喜欢他吗？”
何婷婷露出会心的笑容，视线忽然拉远，望向教学楼的方向。
刘毅随着她的视线看去，远处一个人看着这边，不出意外的话，应该是方旭。
“……大概不会喜欢，他身上……确实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。”
“是吧？”
何婷婷收回视线，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，转头看向刘毅。
“如果是你的话，我说不定还能好好谈个恋爱，但方旭的话，真的算了吧……”
刘毅摇了摇头。
“可惜我很讨厌你这样的人，在我看来，你一点魅力也没有。”
何婷婷闻言，笑得肩膀微微抖动。
“那是因为有林芊芊，没有林芊芊的话，我还是有魅力的，至少，我比一般的女生都好看，不是吗？”
刘毅正想反驳，预备铃忽然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想说的话，何婷婷抬手把肩前的头发拨至耳后。
“如果还想聊的话，那就下次吧，我很欢迎你周末约我。”
她说完，便自顾自地向着教学楼走去。
刘毅站在原地，看着何婷婷走到方旭的身边，只觉得……
这个风纪委员会的会长，是真难当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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