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营长!”
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排长孙骐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巡逻哨兵冲了进来。在纪律森严的军营里,深夜行凶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重罪。
“把人给我铐起来,连夜送保卫科!”孙骐看着满地的血和碎玻璃,脸色铁青,上去一脚将周强踹翻在地,用手铐死死扣住。
周强被拖走时,吓得尿了裤子,哭喊着:“是我姑让我来的!她说苏韵窈毁了她,让我给这女人放放血!不关我的事啊!”
赵政委半夜被惊醒,得知消息后雷霆震怒。
在军区大院里,教唆他人持械行凶,性质等同于同罪。赵政委当即下令彻查周红梅。
这一查,不仅查实了周红梅教唆侄子行凶的罪行,更顺藤摸瓜,查出她利用职务之便,多次克扣、贪污困难军属的慰问金,数额高达上百元。在这个时期,这笔钱足以判她重刑。
周红梅的政治生命彻底完蛋了。
卫生所里,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和酒精的味道。
秦司衡坐在长椅上,右臂搁在木桌上。李医生正拿着缝合针,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,一针针穿透他的皮肉。
苏韵窈坐在一旁。
看着秦司衡额头上滚落的豆大汗珠,以及他因为剧痛而死死咬住、甚至渗出血丝的嘴唇,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刚才那一瞬间,如果不是秦司衡,那一剪刀就会扎进她的肚子里。
他用自己的胳膊,换了她们母子的命。
苏韵窈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冷淡,但比以往多了几分温度。
秦司衡转过头看着她,勉强扯出一抹笑:“我是你男人,保护你是应该的。”
李医生手中的缝合针又是一拉,秦司衡的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,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苏韵窈看着那只因为隐忍痛苦而颤抖的手。
她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右手,轻轻地覆在秦司衡那只长满老茧、满是汗水的大手上。
然后,一点点收紧,握住。
秦司衡浑身猛地一震。
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,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韵窈。
他的眼眶瞬间红了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仿佛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赦免。
李医生用了整整十二针,才把秦司衡前臂上那道长达五寸的伤口缝合起来。
那种老式的粗黑线扎进皮肉,再从另一边穿出来,每一针都能清晰地听见针尖刺破血肉的声音。秦司衡全程没吭一声,只是脸色越来越白,后背的军便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。
缝完最后一针,李医生用剪刀剪断棉线,一边用纱布包扎伤口,一边叮嘱:"这伤口可不轻,至少得静养半个月。千万不能沾水,每天都得换药,稍不注意就会发炎化脓。"
秦司衡点了点头,目光却一直落在旁边的苏韵窈身上。
苏韵窈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"这几天,我照顾你。"
秦司衡的身体僵了一下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了几下,声音有些发紧: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"我说,这几天我照顾你。"苏韵窈抬起头,看着他,"你伤着胳膊,很多事不方便。"
秦司衡眼眶一红,赶紧低下头,用没受伤的左手粗鲁地抹了把脸。
"好,好。"他连声应着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,"我……我听你的,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。"
回到家,秦司衡把自己安置在靠墙的木板床上,规规矩矩地坐着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苏韵窈收拾着满地的碎玻璃,又把破碎的窗框用木板钉上。秦司衡几次想起身帮忙,都被她按了回去。
"你伤着呢,别动。"苏韵窈的语气依然淡淡的,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。
秦司衡就这么呆呆地坐着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接下来几天,苏韵窈白天照常去合作社,但都会比平时早回来。
每天晚上七点,她准时推开门,放下手里的布料和账本,先看一眼秦司衡的伤口有没有渗血,然后去灶台上热饭。
晚饭后,她会烧一壶热水,把秦司衡的右臂搁在木凳上,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。
伤口周围的皮肉因为缝合而高高鼓起,那十二个黑色的线结像蜈蚣一样趴在他手臂上,周围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色。
苏韵窈用棉签蘸着碘酒,轻轻擦拭伤口周围。
秦司衡咬着牙,身体绷得笔直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碘酒渗进伤口的那种火辣辣的疼,比缝合时还要难熬,就像有无数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。
"疼吗?"苏韵窈破天荒地抬起头,问了一句。
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主动关心他。
秦司衡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拼命摇头:"不疼,一点都不疼。"
他的声音发颤,显然是在撒谎。
苏韵窈没戳穿他,只是动作更轻了些。
第三天下午,孙骐拎着两斤白糖和一包红枣来探望。
他一进门就嚷嚷:"营长,你这命可真大,那一剪刀要是再偏一寸,就扎到动脉了。"
秦司衡半躺在床上,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着一本军事杂志,听到这话笑了笑:"命硬着呢,死不了。"
孙骐在凳子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碗凉水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又扭头看着正在切白菜的苏韵窈。
"嫂子,你可得好好照顾营长。你是不知道,营长这几个月,每天晚上都去你们合作社那院子外面站一会儿。也不进去,就在门口那棵槐树底下,看着你屋里的灯。"
孙骐说得随意,但苏韵窈手里的菜刀却"咔"地一下砍在砧板上。
她愣住了。
"天天晚上十点多,他总说去巡查营房,其实我都看见了,他就站在你们院门口,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。"孙骐摇着头感叹,"我当时还以为营长是想进去又不敢进呢。"
秦司衡猛地坐起身,冲孙骐瞪了一眼:"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!赶紧滚蛋,该干嘛干嘛去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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