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芜原本心里压得很沉，被他这么一哭，情绪忽然有点绷不住。
“别哭了。”
顾野抬起头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他吸了吸鼻子，眼巴巴看着她。
“芜姐，你不用心疼我，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，我……”
沈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，面无表情道：“不是，你鼻涕都要蹭我身上了。”
顾野吓了一跳，赶紧抬手去摸脸。
结果摸了半天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愣了愣，才反应过来沈芜骗他。
“沈芜！你怎么这么破坏气氛！”
沈芜轻轻移开眼，“是你哭的太丑。”
顾野：“……”
她是魔鬼吗！
这么一打岔，病房里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终于散了一点。
片刻后，沈芜抬起眼，认真开口。
“我愿意去做配型。”
谢聿辞脸色一沉，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你受伤还没好，身体也没有恢复。”
他盯着她，眼底压着深重的后怕，“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害。”
沈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只是先做配型，不一定能配上。”
“而且捐骨髓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，现在技术都很成熟了。”
谢聿辞看着她，神色依旧很冷。
“不行。”
他不能让沈芜再受一丁点伤害。
病房里的气氛僵了很久。
顾野还穿着病号服，脸色白得吓人，手里攥着那份资料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顾延川站在一旁，眉眼沉得厉害，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抽走了许多精气神。
顾老爷子拄着拐杖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沈芜愿意去做配型。
可真正听到她答应之后，顾家人反而谁都开不了这个口。
他们刚知道她这些年遭过什么罪。
她本该是顾家的女儿，却被亲生母亲亲手丢弃在外。
现在再让她去救顾野，哪怕只是做个配型检查，也像是在继续逼她。
顾家亏欠她的已经够多了。
顾延川喉咙发紧，最后只低声道：“这件事先不急。”
沈芜抬眼看他。
顾延川避开她苍白的脸，声音更哑了些，“你刚醒，身体还没恢复，先好好休息。”
“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说。”
顾老爷子也点了点头。
“对，先养身体。”
顾野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可看见沈芜没什么血色的唇，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顾夫人却不肯走。
她站在门口，眼睛红肿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和不甘，“小野等不起了，你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她明明都答应了，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去？”
话音刚落，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冷下来。
周柠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，阿芜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！”
顾夫人没说话，只直勾勾盯着沈芜，想听她的回答。
她眼底没有半分对女儿的愧疚。
更没有母亲看女儿的母爱。
反而像是在看一件有利用价值的物品。
谢聿辞眼底划过一丝寒意。
沈芜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收紧，指骨几乎绷出冷硬的弧度。
顾延川终于忍无可忍，沉声开口：“够了。”
“来人，把夫人带回去。”
两个保镖立刻走进来。
顾夫人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，“顾延川，你敢！”
保镖一左一右扣住顾夫人的手臂。
顾夫人剧烈挣扎，声音尖锐得发抖，“我不走！”
“小野还在这里，我凭什么走？”
“顾延川，你们一个个都疯了，你们都被她骗了！”
顾野脸色更白，哑声喊了一句：“妈……你还是走吧。”
顾夫人听见他的声音，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小野，妈妈是为了你啊。”
可顾野只是看着她，眼神疲惫又陌生。
“妈，你还不懂吗，是我们欠沈芜的，我们没有资格要求她必须去做配型。”
顾夫人像被刺痛，整个人僵了一瞬，随即被保镖强行带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顾延川扶住顾野，低声道：“先回去休息。”
顾野不肯动，红着眼看沈芜。
“芜姐……”
沈芜看向他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也先回去吧。”
顾野抿紧唇，点了点头，被搀扶着离开了。
临走之前，顾延川回头看了沈芜一眼。
他眼底有太多复杂的情绪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，只轻轻替她带上了门。
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门一合上，谢聿辞就重新把沈芜抱进怀里。
他抱得很紧。
紧到沈芜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沉而乱的心跳。
沈芜靠在他怀里，手背上的针头因为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
谢聿辞立刻放轻力道，却仍旧不肯松开她。
“你不该答应他们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，压着很深的情绪。
沈芜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我查过了，配型只是抽血检查，对身体不会造成什么损伤的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谢聿辞垂着眼，眼底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夜色。
“沈芜，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伤害，我保证。”
沈芜心口微微一紧，抬手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哥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谢聿辞的反应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谢聿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她。
她脸色还苍白，眼尾因为刚才那些事微微泛红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书里的沈芜被骗钱，被送去缅国，被人绑架，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，遭受虐打，拼死逃出来，又被抓回去。
她一次次求生，一次次被命运按回泥里，最后惨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那些文字只是冷冰冰的剧情。
可落到沈芜身上，每一个字都像刀。
谢聿辞光是想一想，就觉得胸口窒息得厉害。
他从来不信命。
可只要想到在另一个既定结局里，他的沈芜没有等到他，没有人救她，他就控制不住地发冷。
沈芜见他一直不说话，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，便伸手回抱住他的腰。
“哥哥，我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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