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没有立刻开走。
地下停车场的灯光落在挡风玻璃上，被雨水切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周妄侧过头。
看见沈枝意还低着脑袋。
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安全带。
像情绪还没缓过来。
他低声：
“真难受了？”
她没抬头。
过了两秒，忽然闷闷冒出来一句：
“我现在有点讨厌你前任。”
周妄愣了一下。
随即低低笑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她说完以后。
自己先沉默了。
因为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像吃醋。
可她现在已经没力气嘴硬了。
她是真的介意。
介意那个陪过周妄很多年的人。
介意她见过周妄最狼狈、最年轻的时候。
甚至介意——
她知道周妄以前不会好好照顾自己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周妄忽然伸手。
把她一直攥着安全带的手轻轻拉开。
“枝意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看我。”
她慢吞吞抬头。
眼睛还有点湿。
像只自己把自己委屈坏了的小动物。
周妄心口软得不行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。”
她沉默了。
因为她确实在想。
想很多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东西。
比如：
周妄以前会不会也这样抱别人。
会不会也认真想过未来。
甚至——
会不会也曾经对另一个人说过：
“以后我接你下班。”
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。
胸口就发堵。
她以前最看不起恋爱脑。
现在却发现。
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，真的会变小气。
周妄看着她表情，就已经猜得差不多了。
他低低叹了口气。
“过来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抱一下。”
她本来还想撑着。
结果刚被他拉过去，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。
她埋进他肩膀。
声音闷闷的。
“周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是不是很烦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因为我以前从来不会纠结这种事。”
她低头抓着他衣服。
“可我现在一想到。”
“你以前也认真喜欢过别人。”
“我就有点难受。”
她说完以后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不是嘲笑。
更像一种无奈的温柔。
沈枝意立刻抬头。
“你还笑？”
“因为你终于开始会吃醋了。”
她一下卡住。
周妄低头看她。
眼底全是柔软的笑意。
“以前你总是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。”
“现在终于开始在意我了。”
她耳根发热。
可又没法反驳。
因为她确实在意。
非常在意。
周妄低头，手掌慢慢顺着她后背。
声音也放缓下来。
“她陪我很多年，是真的。”
“我以前认真喜欢过她，也是真的。”
沈枝意心口轻轻缩了一下。
可她没动。
只是安静听着。
周妄低声：
“但后来我发现。”
“感情这种东西，不是时间久就一定对。”
“有的人陪你很多年。”
“你也还是会觉得累。”
“会觉得生活只有工作。”
“回家和不回家没区别。”
“可有的人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低头看她。
“只是站在那里。”
“你就会开始期待回家。”
沈枝意鼻尖一下酸了。
因为她知道。
他说的是她。
周妄看着她泛红的眼睛。
忽然伸手，轻轻碰了碰她脸。
“而且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以前从来没接过别人下班。”
她一怔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也没给别人做过早餐。”
“……真的？”
“更没给别人准备拖鞋、香薰，还有猫爬架。”
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。
像只是陈述事实。
可偏偏这种事实最让人心动。
沈枝意怔怔看着他。
胸口那股发闷的情绪，忽然一点点散开。
原来。
她以为那些“别人也拥有过”的东西。
其实没有。
那些温柔。
那些偏爱。
那些让她一步步沦陷的细节。
全都是她一个人的。
想到这里。
她忽然低头，小声：
“那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好差劲。”
周妄被她气笑了。
“现在开始翻旧账？”
“我是合理批评。”
“行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
“那现在这个版本满意了吗？”
她安静了几秒。
忽然伸手抱住他。
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小声补了一句：
“……升级得还挺成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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