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凌晨五点。
影视基地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光里。
工作人员陆续到场，灯光组正在架设机位，场务推着道具车穿梭在摄影棚之间。
今天的通告单很简单。
只有一场戏。
林初接到那通电话。
顾承安把整整一天，都留给了这一场。
沈枝意是第一个到片场的演员。
她没有去化妆间，而是一个人坐在昨天搭好的办公室布景里。
办公桌上放着那部旧手机。
桌角压着几份文件。
旁边的马克杯里，咖啡已经凉了。
她没有碰任何东西。
只是静静坐在那里。
窗外渐渐亮了。
工作人员开始忙碌。
有人从门口经过，朝她打了个招呼。
她只是轻轻点头。
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应。
不是冷漠。
而是这一刻，她已经开始进入林初。
七点。
顾承安走进摄影棚。
他看了沈枝意一眼，没有打扰。
只是轻轻抬手。
“准备。”
整个摄影棚迅速安静下来。
摄影机缓缓推进。
录音师比了一个手势。
场记板落下。
“第三十九场，第七镜。”
“开始。”
办公室里。
打印机发出规律的运转声。
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。
林初低着头，一页一页整理报表。
昨晚加班留下的咖啡还放在手边。
她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凉了。
她皱了皱眉，却还是咽了下去。
继续工作。
就在这时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铃声。
只是轻轻震动。
她停下笔。
看了一眼屏幕。
陌生号码。
林初迟疑了一秒，按下接听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观众听不见。
镜头始终停留在她脸上。
没有配乐。
没有特写。
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林初握着手机。
眼神没有剧烈变化。
只是慢慢失去了焦点。
她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句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办公室依旧很吵。
打印机还在工作。
同事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。
隔壁有人笑着分享刚出生孩子的照片。
世界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消息停下来。
林初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低头继续整理文件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第三页。
她把订书机拿起来。
压下去。
“咔嗒。”
纸张整整齐齐订在一起。
可第二次按的时候。
订书机卡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轻轻拆开。
重新装好订书针。
动作依旧很稳。
直到第三次按下去。
她才发现。
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。
很轻。
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停住动作。
低头望着自己的手。
像是在努力让它平静下来。
过了两秒。
她把手慢慢握成拳。
又一点一点松开。
继续工作。
没有眼泪。
没有崩溃。
只是那支原本写得很顺的签字笔。
连续写错了两个数字。
她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一会儿。
拿起修正液。
认真盖掉。
重新写了一遍。
依旧工整。
依旧漂亮。
“咔。”
顾承安终于开口。
摄影棚里却没有一个人动。
因为镜头里的林初，还没有出来。
沈枝意坐在椅子上。
眼神空空的。
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拍完了。
顾承安没有催她。
整整一分钟后。
沈枝意才慢慢抬起头。
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她伸手揉了揉眼睛。
眼角依旧干干净净。
可整个摄影棚，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失去。
顾承安站起身。
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知道为什么今天过了吗？”
沈枝意轻轻摇头。
顾承安拿起那支签字笔。
放到她手里。
“因为今天。”
“你没有想着怎么演难过。”
“你只是想着。”
“把今天的工作做完。”
“林初不是坚强。”
“她只是没有时间脆弱。”
沈枝意低头看着手里的笔。
昨天那家面馆。
那个默默把纸巾推给外卖员的女人。
那个扶正雨伞架的动作。
这一刻，全都连在了一起。
生活不会因为谁难过，就暂停一秒。
所以林初也不会。
就在这时。
摄影棚门口传来一阵掌声。
声音不大。
却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回过头。
周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走进来。
只是站在门口，轻轻鼓掌。
顾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难得没有皱眉。
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周导。”
“今天可以把你女朋友接走了。”
周妄看着沈枝意。
目光里满是骄傲。
“不是接走。”
他说。
“是带我们的沈演员，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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