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戏拍完以后。
整个剧组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副导演甚至难得开了句玩笑。
“今天是不是能早点收工？”
顾承安没接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监视器。
把刚才那条来来回回放了三遍。
然后轻轻点了一下鼠标。
“这一条留下。”
摄影指导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终于过了。”
可下一秒。
顾承安已经把剧本翻到下一页。
“准备第四十场。”
“林初第一次发工资。”
“十分钟以后开拍。”
化妆师很快给沈枝意补了妆。
其实没什么可补的。
林初的妆一直很淡。
工作人员趁着换景，把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桌上多了一张工资条。
还有一个薄薄的牛皮信封。
林初工作三个月。
终于拿到了人生第一份工资。
剧本里的描写只有一句。
她笑了。
短短三个字。
没有任何解释。
沈枝意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觉得。
这一场比刚才更难。
“开始。”
镜头推进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初一个人。
她打开牛皮信封。
把里面的钱慢慢拿出来。
一张。
两张。
三张。
她低头数了一遍。
又数了一遍。
最后，把钱重新放回信封。
嘴角扬起一点笑意。
“咔。”
顾承安的声音响起。
“再来。”
没有点评。
没有解释。
沈枝意点点头。
重新开始。
第二遍。
第三遍。
第五遍。
第八遍。
整个摄影棚越来越安静。
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大家都知道。
导演不满意。
可谁也不知道问题在哪。
第十二遍结束。
顾承安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监视器前。
把画面定格。
屏幕上的林初，正低头笑着。
笑容很好看。
温柔。
干净。
甚至有些治愈。
顾承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：
“删掉。”
摄影师一愣。
“这一条？”
“全部。”
副导演忍不住提醒。
“导演，其实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承安点点头。
“所以才要删。”
放映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顾承安回头看向沈枝意。
声音依旧很平静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过吗？”
沈枝意轻轻摇头。
顾承安指着屏幕。
“因为这是沈枝意的笑。”
“不是林初。”
沈枝意站在那里。
没有说话。
顾承安继续说道：
“你刚刚拿到第一份女主合同的时候。”
“是不是也这么笑过？”
她怔了一下。
缓缓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所以你笑得很好。”
“很好看。”
“也很真。”
顾承安停顿了一下。
“可林初不会。”
整个摄影棚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。
“林初拿到第一份工资。”
“第一反应不是开心。”
“她会算。”
“算房租。”
“算水电。”
“算生活费。”
“算寄回家的钱。”
“最后。”
“她才会发现。”
“原来还能剩下一百三十六块。”
顾承安望着她。
缓缓说道：
“她真正笑的，不是工资。”
“是这一百三十六块。”
“因为那意味着。”
“这个月。”
“她终于可以给自己买一双新鞋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吃一顿肉。”
“她的快乐，很小。”
“小到别人看不见。”
一句一句。
像一把钝刀。
慢慢划开了沈枝意心里的某个地方。
她终于明白。
自己为什么一直演不好。
她一直在演“幸福”。
可林初不是。
林初只是觉得：
这个月，终于不用那么紧了。
那不是狂喜。
是一口憋了很久的气。
终于慢慢吐出来。
……
顾承安没有继续拍。
他合上剧本。
“今天到这里。”
副导演愣住。
“导演，现在才四点。”
“收工。”
大家面面相觑。
没人想到。
为了一场笑戏。
整个下午都停了。
沈枝意站在原地。
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这是她进组以后。
第一次因为自己。
影响了整个剧组的进度。
她低着头。
一直没有说话。
……
晚上。
酒店天台。
夜风吹得有些凉。
沈枝意抱着膝盖坐在栏杆旁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静静望着远方。
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顾承安那句话。
“她的快乐，很小。”
她一直觉得。
自己已经懂林初了。
可今天才发现。
她离林初，还有很远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周妄发来的消息。
【收工了吗？】
她看了很久。
没有回复。
不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几分钟后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还是周妄。
只有一句话。
【我在楼下。】
沈枝意站起身。
走到栏杆边。
楼下那盏路灯下。
周妄穿着一件黑色外套，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没有催她。
也没有打电话。
只是抬起头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像是在告诉她。
没关系。
今天演不好。
我也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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