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副导演拿着体温枪站在片场门口。
架势很严肃。
不知道的，还以为剧组临时改拍医疗纪录片。
沈枝意刚进门，就被他拦住了。
“沈老师，测一下。”
沈枝意看着他手里的体温枪。
“剧组今天新增入场仪式了？”
副导演一本正经。
“昨晚雨戏之后，顾导要求重点关注演员身体情况。”
老刘没忍住。
“你这不是重点关注，你这是终于找到合法理由查岗。”
副导演：“老刘，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我的职业形象？”
老刘：“你还有这个东西？”
副导演捂着胸口。
沈枝意没忍住笑了一下，配合地站过去。
副导演对着她额头一测。
“三十六度六。”
他说完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很好，健康。”
场务小姑娘抱着道具本跑过来，也被副导演一把拦住。
“你也测一下。”
小姑娘乖乖站好。
“三十六度五。”
副导演再次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老刘刚准备绕过去，副导演立刻举枪。
“老刘，你也来。”
老刘停住脚步。
“我看起来像会配合你的人吗？”
副导演：“这是工作安排。”
老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。
副导演一测。
“三十六度四。”
老刘：“看见没，心寒的人体温都低。”
副导演：“……”
沈枝意笑得肩膀轻轻抖动。
结果副导演自己也来了兴致，把体温枪对准自己的额头。
“我也测一下。”
滴的一声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愣住。
“六十度？”
场务小姑娘吓了一跳。
“副导，你熟了？”
老刘看向他手里的保温杯。
“你刚才测的是杯子。”
片场一秒破功。
副导演低头看了看自己举错方向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个片场，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我。”
老刘：“关心了，怕你烫嘴。”
沈枝意昨晚淋了雨，早上确实有一点鼻音。
不严重。
但助理如临大敌，保温杯、姜茶、围巾、暖宝宝，一个不落地塞给她。
沈枝意看着怀里一堆东西。
“我只是有点鼻音，不是要去荒野求生。”
助理很认真。
“姐，周老师交代了。”
沈枝意动作一顿。
“他交代你什么？”
助理立刻捂嘴。
晚了。
沈枝意看着她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也有组织了？”
助理小声说：
“昨晚周老师问我，你今天有没有早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说有。”
“再然后？”
“他说让你多喝热水，别空腹喝咖啡，早上别吃冰的。”
沈枝意听完，沉默两秒。
“他现在已经开始远程管理我的早餐了？”
助理点头。
“目前看，是的。”
副导演从旁边路过，立刻加入。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
沈枝意看他。
副导演严肃道：
“说明周老师的场外执行力很强。”
老刘在后面补刀：
“比你场内执行力强。”
副导演转身就走。
“不聊了，今天风太大。”
上午的戏拍得不重。
顾承安明显考虑到她昨晚刚淋过雨，只安排了两场室内补镜。
但他的嘴一点没软。
“鼻音收一收。”
沈枝意点头。
第一条开拍时，她状态比自己预想的还稳。
林初站在档案室里翻旧资料，整场戏台词不多，重点在眼神和节奏。
所谓档案室，其实只是公司茶水间旁边隔出来的一小间杂物房。
里面堆着旧合同、报销单、员工登记表，还有几箱没人认领的宣传册。
林初今天的工作，是把这些东西按年份重新分类。
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。
至少在办公室里，没有人觉得重要。
主管路过时，只丢下一句：
“下班前弄完，明天要腾地方。”
门关上后，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蹲在地上，把一沓沓发黄的纸抱出来。
灰尘呛得她咳了一声。
她没有抱怨，只用袖口擦了擦鼻尖，继续整理。
镜头推近时，她翻到一张旧工资表。
上面的数字不高。
甚至比她现在的工资还低。
她盯着看了两秒，很轻地把那张纸放到一边。
不是嫌弃。
是她突然意识到，这个城市里，有很多人曾经和她一样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靠一点点工资撑过一个月。
也许他们也在下班后挤过末班地铁。
也许也曾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犹豫要不要买一份打折便当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那摞纸重新压平，按年份放好。
像是在替那些没人记得的日子，认真收尾。
顾承安看完回放，说：
“可以。”
副导演立刻举起体温枪。
“顾导，沈老师状态稳定。”
顾承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副导演，不是体温枪代言人。”
副导演默默放下手。
老刘轻飘飘一句：
“失去商业价值了。”
副导演：“……”
沈枝意从布景里出来，手机刚好亮了一下。
周妄：
【体温多少？】
沈枝意回：
【三十六度六。】
周妄：
【鼻音呢？】
沈枝意：
【副导测不了这个。】
周妄：
【我晚上测。】
沈枝意盯着这四个字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她刚想回，助理从旁边探头。
“姐，你脸怎么红了？”
沈枝意立刻把手机锁屏。
“片场热。”
助理看了看大家的羽绒服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哦。”
这个“哦”非常不单纯。
沈枝意把剧本递给她。
“你去背台词。”
助理：“姐，我不是演员。”
“那你去感受艺术。”
助理抱着剧本跑了。
下午五点半，顾承安难得提前收工。
副导演拿着体温枪站在场边，表情非常复杂。
“今天又早收。”
老刘：“你不高兴？”
副导演：“高兴。”
老刘：“那你这脸？”
副导演叹气。
“我怕明天报复性加班。”
顾承安从他旁边经过，淡淡说：
“明天外景。”
副导演的笑容当场消失。
老刘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你看，预判成功。”
沈枝意换完衣服出来时，副导演还站在原地怀疑人生。
她路过，忍不住安慰了一句。
“副导，外景也不一定很晚。”
副导演看她。
“沈老师，你现在安慰人的方式很像天气预报。”
沈枝意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听着有希望，实际不保证。”
沈枝意被他逗笑了。
她回到剧组酒店时，周妄的车已经停在门口。
沈枝意刚上车，他就递过来一个小袋子。
她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润喉糖、感冒冲剂，还有一支新的体温计。
沈枝意抬头看他。
“你这是准备开药店吗？”
周妄：“备用。”
“副导今天已经测了一天体温了。”
“他测得准吗？”
沈枝意想到那句“六十度”，实在没忍住。
“不太准。”
周妄把体温计拿出来。
“测一下。”
沈枝意看着他，故意往后靠。
“周老师，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承认得很自然。
沈枝意反倒被噎了一下。
她把额头凑过去。
“测吧。”
周妄替她测完。
“三十六度七。”
“我就说没事。”
周妄看她。
“鼻音有一点。”
“那你要怎么测？”
她本来只是随口逗他。
说完才发现车里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周妄没有接话，只是把体温计放回袋子里。
沈枝意后知后觉，耳尖慢慢热了。
她轻咳一声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鼻音这个东西不好量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嗯什么？”
“确实不好量化。”
他说得一本正经。
沈枝意却觉得自己更热了。
她赶紧拆了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。
薄荷味一下散开。
“今天这个糖没有攻击性。”
周妄：“喜欢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以后买这个。”
沈枝意含着糖，看向他。
“周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几分？”
“你打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十四分。”
“没涨？”
“因为你今天有点像校医。”
周妄看她。
“校医扣分？”
“不是扣分。”
她认真道：
“校医不适合谈恋爱。”
周妄没说话。
沈枝意以为他被自己噎住了，刚准备继续逗，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握住。
力道不重。
却让她整个人停了一下。
周妄靠近了一点。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那这样呢？”
沈枝意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已经低身吻了下来。
不是她那种一碰就跑的亲法。
也不是奖励一样的轻轻碰一下。
这个吻落得很稳。
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，又很快被他的气息盖住。
沈枝意指尖蜷了一下，手里的糖纸被攥出细细的声响。
车外有人拖着行李箱从酒店门口经过。
车内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。
周妄没有太久。
他退开的时候，仍然握着她的手腕。
沈枝意愣了好一会儿，才找回声音。
“周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犯规。”
周妄看着她。
“扣分吗？”
她耳朵红得厉害，嘴上还要撑着。
“看情况。”
“现在几分？”
沈枝意抿了一下唇。
薄荷味还在。
心跳也还乱着。
她看向窗外，假装很镇定。
“十五分。”
周妄眼里终于有了明显的笑意。
“涨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理由？”
沈枝意抱起那个装着体温计和润喉糖的小袋子，声音很轻。
“校医突然下岗了。”
周妄看着她。
“那现在是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忽然转回来，在他下巴边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十五分男朋友。”
周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沈枝意立刻推开车门下车。
“我上去了。”
走到酒店门口，她又回头。
周妄还坐在车里看她。
她举起手机晃了晃。
很快，他的屏幕亮了。
沈枝意发来消息：
【你今天稳居置顶。】
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。
【而且暂时没有竞争对手。】
周妄看了几秒，回：
【荣幸。】
酒店电梯里，沈枝意盯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压不下去。
体温三十六度七。
没有发烧。
但是她觉得，今晚可能真的有点热。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23447/13237637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：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