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书网 > 女频频道 > 十八线糊咖,靠发疯爆红 > 第211章 不是情绪点

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。

那份问题单摊在桌面上。

白纸黑字,右下角的“程漾”两个字并不大,却像被灯光单独照出来,刺得人无法忽略。

程漾脸上的笑停了半秒。

很短。

短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她,几乎没人会发现。

她很快低头,看向那张纸。

然后重新抬眼。

“沈老师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她声音还是稳的。

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。

干净,职业,像在确认一项工作流程。

副导演站在旁边,嘴张了一下。

老刘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。

副导演又闭上了。

顾承安坐在最里面,没说话,只把手里的剧本放到了桌上。

啪的一声。

不重。

但足够让会议室里的人心里一紧。

制片主任先反应过来,低声问:

“这是什么?”

经纪人把那份问题单推过去。

“当年《今夜有话说》第二期采访问题调整稿。”

“江曼给的。”

制片主任一听“江曼”两个字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这个名字现在已经不只是名字。

是热搜。

是舆论。

是随时可能把《长夜》拉进风口浪尖的引线。

程漾低头看着纸。

她没有急着否认。

这反而让房间里的气氛更沉。

沈枝意看着她。

“程老师,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当年那道问题,是你递的吗?”

程漾的手指搭在电脑边缘。

指甲修得很整齐,淡淡的裸粉色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像是在确认某个很久以前的动作还在不在。

过了几秒,她开口:

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。”

副导演差点没忍住。

老刘的眼神扫过去。

他硬生生把那句“很多年前就能不算了吗”憋回肚子里,脸憋得像被胶带封住的气球。

沈枝意没有被这句话带走。

她只是重复了一遍:

“是你递的吗?”

程漾抬头。

“问题单是节目组集体确认的。”

沈枝意看着她。

“这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
会议室里再次安静。

程漾终于沉默下来。

她看向那张纸,过了很久,才说:

“是。”

助理在沈枝意身后倒吸一口气。

副导演猛地看向她。

制片主任的脸色也变了。

只有顾承安仍然坐在那里,眼神很冷,冷得像监视器里最不留情的一格画面。

程漾说完那个字后,反而像卸掉了什么。

她没有哭。

也没有慌。

甚至没有做出任何“我当年也很无辜”的表情。

她把电脑合上,靠回椅背。

“是我递的。”

“但那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。”

经纪人冷声说:

“所以?”

程漾看向她。

“所以如果你们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,也不准确。”

助理一下没忍住。

“可你递了!”

程漾看了助理一眼。

助理被她那种冷静的眼神看得更火。

“你现在还想做方案,把旧采访做成成长线?”

程漾没有否认。

“因为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处理方式。”

副导演终于憋不住了。

“有效?”

他一把按住桌沿。

“你当年递刀,现在拿刀痕做海报,还说有效?”

老刘在门口看他一眼。

这次没拦。

程漾看着副导演,语气仍然平稳。

“副导,我知道这话不好听。”

“但传播就是这样。”

“观众不会追溯全部真相。”

“他们只能记住一个情绪锚点。”

“从‘我挺好的’到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’,这是最清晰、最容易被理解的一条线。”

副导演气笑了。

“你还挺会总结。”

程漾没有理他。

她看向沈枝意。

“沈老师,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。”

“但这几天所有物料,我都在往作品上推。”

“电话戏花絮,我没有让平台剪成恋爱糖。”

“鞋戏采访,我要求保留你的完整回答。”

“如果不是这样,现在网上讨论的未必是林初,也可能全是你和周妄。”

她说的是事实。

也正因为是事实,才更让人难受。

程漾当年伤害过她。

现在又确实帮了她。

不是因为愧疚。

也不是因为喜欢。

只是因为在当年的节目里,踩沈枝意有用。

在现在的《长夜》里,推沈枝意也有用。

她永远知道什么东西能被放大。

什么情绪能被拿来转化。

什么人适合站在什么位置上。

宣传组的小魏坐在会议桌角落,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物料表。

他今年刚毕业,平时最怕程漾,因为程漾改稿子从不讲情面。

标题不够准,打回。

情绪点不够强,打回。

人物线不够清晰,打回。

他原本一直觉得程漾厉害。

能把乱成一团的舆论拆成三条主线,能在十五分钟内写出一整套危机应对,能让平台的人听她安排。

可现在,他看着那份旧问题单,又看着投屏上那行“成长线传播方案”,忽然有点坐不住。
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每天挂在嘴边的“情绪点”,好像不是一个干净的词。

有人被逼到说不出话。

有人躲在后台哭。

有人很多年都不敢看那段视频。

这些东西,被放进表格里,就变成了可承接、可转化、可扩散。

小魏低下头,悄悄把自己刚写好的标题划掉。

上面原本写着:

【沈枝意十年成长路:从“挺好的”到真的很好】

他现在怎么看,都觉得刺眼。

沈枝意注意到了小魏的动作。

她没有说什么。

只是心口那股冷意更清楚了。

不是因为小魏。

而是因为她意识到,程漾不是一个孤立的人。

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人,被训练成了这样。

他们不一定怀着恶意。

甚至有时候,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帮忙。

可只要一个人的伤口有传播价值,他们就会很自然地问一句——

能不能用?

怎么用?

怎么用得更好?

沈枝意拉开椅子,坐下。

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程漾也看着她。

沈枝意把那份问题单重新摆正。

“程老师。”

“我不否认这几天你做对了一部分事。”

程漾眼神微动。

沈枝意继续说:

“你没有把我的采访剪成恋爱糖。”

“没有用周妄压过林初。”

“也确实把《长夜》的讨论往作品上带。”

“这些我认。”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
经纪人看了沈枝意一眼,原本紧绷的肩慢慢放松了一点。

她知道,沈枝意没有被愤怒牵走。

程漾看着沈枝意。

“那你也应该知道,现在最理智的选择,是继续按这个方向走。”

“旧采访的事,我们可以淡化。”

“不要撕,不要吵,不要让《长夜》被拖进负面舆论。”

沈枝意点头。

“听起来很理智。”

程漾看着她。

沈枝意说:

“可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口中的理智,每一次都刚好要别人吞下去。”

程漾脸色微微一变。

沈枝意看着她,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。

“当年你们觉得节目需要爆点。”

“所以一个没背景、没作品、没热度的小演员,可以被问到下不来台。”

“因为她吞下去,节目会好看。”

“现在你觉得电影需要稳定宣传。”

“所以那个被问到下不来台的人,最好也别追究。”

“因为她吞下去,项目会安全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程老师,你的方案一直很完整。”

“只是里面从来没有人。”

这句话落下去。

程漾终于没有立刻接上。

制片主任下意识看向顾承安。

顾承安却没有看他。

他的视线一直停在沈枝意身上。

副导演在旁边握紧拳头,小声对老刘说:

“我突然觉得沈老师比顾导还会扎。”

老刘压低声音:

“闭嘴,别打断。”

副导演立刻闭嘴。

程漾沉默了许久。

再开口时,她语气终于不如刚才那么平。

“沈老师,我不觉得自己当年做得对。”

“但你要知道,那时候我也只是个初级策划。”

“台本不是我一个人写。”

“问题不是我一个人审。”

“现场更不是我能控制。”

助理忍不住说:

“可是你递了。”

程漾看向她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反驳。

“对。”

“我递了。”

她垂下眼,像是终于开始面对那张纸,而不是面对一场工作危机。

“那时候我刚入行。”

“带我的前辈告诉我,节目要有记忆点,嘉宾要有冲突,新人要有被讨论的价值。”

“我写过很多问题。”

“有些很无聊。”

“有些很尖。”

“有些后来变成了热搜。”

她笑了一下。

笑得不轻松。

“我很快就发现,尖的问题最容易被看见。”

“一个人被问到难堪,现场越安静,后期越好剪。”
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
因为这话难听。

也真实。

程漾看着沈枝意。

“你那天不是唯一一个被设计问题的人。”

“但你是后果最明显的那个。”

“那句‘我挺好的’被剪了很多次。”

“我后来也看见了。”

沈枝意问:

“你看见之后,做过什么吗?”

程漾停住。

沈枝意没催。

答案其实已经在沉默里。

程漾说:

“没有。”

她这两个字说得很轻。

“我那时候离开节目组了。”

“也换了项目。”

“我告诉自己,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。”

助理眼眶都气红了。

“怎么会不是你的事?”

程漾看着她,声音低了一些。

“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。”

她抬头,看向沈枝意。

“我知道这句话现在说很迟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会议室里并没有因为这句道歉变轻松。

甚至更沉。

因为道歉不是魔法。

它不能把那天的主持人问题收回去。

也不能把当年被嘲笑的沈枝意从视频里拉出来。

它只是迟到了很多年,终于落到桌面上。

沈枝意看着程漾。

“你对不起的是谁?”

程漾怔住。

沈枝意说:

“是现在坐在这里、有热度、有作品、有经纪人、有周妄、有剧组撑腰的沈枝意。”

“还是当年站在边上,话筒都是临时递给她的那个沈枝意?”

程漾喉咙像被什么卡住。

沈枝意没有逼问。

只是静静等她。

很久之后,程漾说:

“是当年的你。”

沈枝意点了一下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把那份问题单收起来,推给经纪人。

“这份先核实。”

程漾看着她。

“你打算公开?”

会议室里所有人又看向沈枝意。

这件事一旦公开,程漾会被骂,节目组会被翻,出品方会被质疑用问题当事人做宣传统筹。

《长夜》未必能完全置身事外。

制片主任终于开口。

“枝意。”

他的语气小心了很多。

“这件事,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“但公开之前,最好还是综合评估一下。”

这话并不意外。

制片主任不是坏人。

可他首先要守项目。

经纪人则看向沈枝意。

她没替她做决定。

但眼神里有一句很明显的话——

想清楚,我陪你。

顾承安这时开口。

“我只说一句。”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顾承安看着沈枝意。

“《长夜》不吃人血馒头。”

制片主任脸色一变。

“顾导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顾承安没看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语气不重,却很硬。

“所以现在就把这条线划清楚。”

“电影宣传,可以用作品。”

“不能用她被羞辱过的伤口。”

“谁要是觉得不够热闹,可以退出。”

程漾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
她大概没想到,顾承安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。

副导演在旁边差点鼓掌。

老刘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
副导演小声说:

“这次不能小声赶集吗?”

老刘看着他。

“不能。”

副导演憋得眼睛都亮了。

沈枝意看向顾承安。

这一刻,她忽然明白,顾承安这个人为什么难相处,却又能让剧组的人服他。

他很少温情。

也不太说漂亮话。

可真到要划线的时候,他不会绕。

沈枝意收回视线,看向程漾。

“我不会公开后台视频。”

“也不会拿那段视频证明自己有多可怜。”

“至于问题单,我要核实。”

“如果是真的,我不会替你藏。”

程漾手指收紧。

沈枝意继续说:

“但也不会把它剪成复仇爽文。”

“我会让该承担责任的人承担责任。”

“也会保护《长夜》不被当成舆论战场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这是我的边界。”

程漾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。

过了很久,她问:

“那我呢?”
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
沈枝意说:

“你不适合继续负责我的物料。”

程漾像是早猜到了这个结果。

但真正听见时,脸色还是白了一下。

经纪人接过话。

“这也是我的意见。”

“程老师接下来可以继续参与《长夜》的整体宣传,但凡涉及沈枝意个人采访、旧采访相关、角色成长线相关,需要全部回避。”

制片主任皱眉。

“这会不会影响进度?”

顾承安淡淡看他。

“你不想影响进度,就今天解决。”

制片主任:“……”

副导演低着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
老刘看他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副导演压低声音:

“顾导今天像人形合同条款。”

老刘:“……”

程漾坐在原地,很久没说话。

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僵。

她像是终于从一个永远高效运转的工作状态里,被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
不再是方案。

不再是节点。

不再是转化率。

而是一个具体的人,坐在她面前,问她当年那句对不起,到底是说给谁听的。

程漾低声说:

“可以。”

她看向制片主任。

“我会把沈老师个人物料交给宣传组其他同事。”

“下午把交接表发出来。”

制片主任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额头上已经有了薄汗。

事情暂时压住了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。

程漾站起来,开始收电脑。

她的动作依然利落。

只是收那份方案时,手指停了一下。

幕布上还停留着那页标题。

【从“我挺好的”到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”——沈枝意成长线传播方案】

她看了几秒,关掉投屏。

屏幕暗下去。

会议室里的光重新落回每个人脸上。

程漾抱着电脑往外走。

经过沈枝意身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
“沈老师。”

沈枝意抬头。

程漾说:

“当年那张问题单,我确实递了。”

“但今天江曼给你的那份,不是完整版本。”

沈枝意眼神一动。

经纪人立刻看向她。

程漾没有看别人,只看着沈枝意。

“完整台本里,还有一页。”

“那页写的是——如果她现场崩溃,就让江曼接话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下来。

沈枝意眉心微紧。

“接什么?”

程漾说:

“接一句:这个圈子不适合玻璃心。”

副导演脸都黑了。

“这什么烂话?”

程漾看向他。

“江曼没接。”

她重新看回沈枝意。

“她那天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不是因为她完全置身事外。”

“是因为她拒绝了节目组给她的最后一句台词。”

沈枝意怔住。

程漾声音低下去。

“所以你如果要查,不要只查我。”

“当年真正想让你崩溃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

说完,她抱着电脑离开。

门被关上。

会议室里静得让人发闷。

副导演终于忍不住。

“这综艺是人录的吗?”

老刘脸色也不好。

“是局。”

经纪人拿起那份问题单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
“如果还有完整台本,那江曼应该也知道。”

沈枝意没有说话。

她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。

刚才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那天的事。

现在才发现,她看到的也只是其中一层。

有人递问题。

有人默许。

有人拒绝接话。

有人沉默。

有人路过,放了一张纸巾。

那一天不是一个简单的伤口。

它是一张网。

而她当年,就站在网中央。

顾承安把剧本重新拿起来,起身。

“下午拍戏。”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副导演愣了。

“顾导,这时候还拍?”

顾承安看向沈枝意。

“拍不拍,你决定。”

沈枝意低头看着剧本。

下午那场,是林初在便利店监控前,把小票和监控交给店长。

她没有吵。

也没有哭。

她只是把证据放在桌上。

告诉所有人——

我没错。

沈枝意慢慢合上剧本。

“拍。”

她说。

“今天就拍这场。”

下午开拍前,片场比上午安静很多。

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。

是大家都知道,有些事不能靠热闹糊过去。

副导演没有再贴什么乱七八糟的纸。

他只是蹲在便利店布景旁边,认真检查收银机小票能不能正常打出来。

老刘从他身后经过,看见他这么安分,反倒有点不习惯。

“今天不发疯?”

副导演头也不抬。

“今天不适合。”

老刘停了一下。

副导演把小票卷放进去,低声说:

“沈老师刚刚那句‘不是情绪点’,我听着有点难受。”

老刘没怼他。

过了几秒,只说:

“那就把灯打好。”

副导演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便利店布景重新亮起来。

白色灯管冷得真实。

货架上的泡面、纸巾、雨伞、关东煮机器里的汤雾,全都像从某个深夜街角搬过来的。

沈枝意换好林初的工作服,站在收银台后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工牌。

林初。

便利店夜班员工。

今天这场戏承接上午的找茬。

醉酒顾客走了。

店长还在。

林初把收银记录、小票、监控截图都拿出来。

她不要求店长给她撑腰。

也不要求顾客回来道歉。

她只要一句确认。

她没错。

第一条开始。

林初站在收银台后,手里拿着小票。

店长从后面出来,脸色不太好。

“行了,人都走了,你还翻这些干什么?”

林初把小票放到柜台上。

“我想把账对清楚。”

店长皱眉。

“不是补给他了吗?”

林初抬头。

“补的是店里的钱。”

“背的是我的错。”

店长愣了一下。

镜头推近。

林初又把监控截图放到小票旁边。

“他给的是五十。”

“我没有收错。”

“刚才我没有道歉。”

“现在也不会道歉。”

她的声音平稳。

但手指在小票边缘轻轻按了一下。

不是完全不怕。

只是怕也要说。

店长看着她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
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轴?”

林初安静了两秒。

“因为我已经让过很多次了。”

“这次不想让了。”

“卡。”

顾承安喊停。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沈枝意也抬头。

顾承安看着监视器,眉头微皱。

“再来。”

沈枝意点头。

她知道刚才那条问题在哪里。

台词都对。

情绪也对。

可她刚刚太像沈枝意了。

太清楚。

太稳。

甚至带着一点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余火。

但林初不是她。

林初没有经纪人。

没有顾导。

没有周妄。

没有一整个剧组站在她身后。

林初只有一张小票和一段监控。

她要说“我没错”,不是因为她终于强大了。

而是因为她再不说,就没人会替她说。

第二条开始前,顾承安走到她面前。

他没讲大道理。

只说:

“别赢得太漂亮。”

沈枝意抬头。

顾承安说:

“她是把自己捡回来。”

“不是打胜仗。”

沈枝意心口一动。

“明白。”

第二条开拍。

林初站在收银台后。

这一次,她没有一开始就把小票摆出来。

她先低头,把收银机里的记录又看了一遍。

像是即使证据已经在手里,她也还是忍不住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错。

她确认完,才把小票轻轻放到柜台上。

动作不重。

甚至有点小心。

店长说:

“行了,人都走了,你还翻这些干什么?”

林初沉默了一下。

“我想把账对清楚。”

店长不耐烦。

“不是补给他了吗?”

林初低着头。

“补的是店里的钱。”

“背的是我的错。”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
可轻得很有分量。

像是一个人终于把压在身上的东西,慢慢挪开一点。

她把监控截图也放上去。

“他给的是五十。”

“我没有收错。”

店长看了一眼。

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。

但他很快皱眉。

“你这孩子,非要这么较真吗?”

林初抬头。

眼睛里没有胜利。

只有疲惫。

还有一点点不肯再退的倔。

“不是较真。”

她说。

“是我不能每次都算了。”

店长说不出话。

便利店里很安静。

关东煮机器冒着热气。

冰柜轻轻响。

外面有夜车开过,灯光在玻璃门上一闪而过。

林初把小票和截图推到店长面前。

“如果我错了,我道歉。”

“如果我没错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手指松开小票边缘。

“请你也记一下。”

“我没错。”

最后三个字落下来时,片场几乎没人出声。

不是多激烈。

却像一枚很小的钉子,被稳稳钉进木头里。

顾承安没有立刻喊停。

镜头停在林初的手上。

那只手离开小票,慢慢垂回身侧。

指尖有一点抖。

但她没有收回证据。

几秒后。

顾承安说:

“过。”

副导演站在监视器后,眼睛红了。

这次他没有立刻贫嘴。

老刘看了他一眼,递给他一张纸。

副导演接过来,低声说:

“谢谢。”

老刘说:

“别误会,我怕你眼泪掉设备上。”

副导演吸了吸鼻子。

“你真的很破坏气氛。”

老刘淡淡道:

“保持传统。”

片场终于有人轻轻笑了。

那笑声不大,却把刚才那阵压在胸口的沉闷推开了一点。

沈枝意从收银台后走出来。

助理把外套递给她,小声说:

“姐,你刚刚那句‘我没错’,我听得心里好堵。”

沈枝意接过外套。

“堵就对了。”

助理眨了眨眼。

沈枝意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。

“林初不是为了爽。”

“她只是终于把自己从那个错里拿出来。”

助理低头想了一会儿,忽然说:

“那你今天也是吗?”

沈枝意怔了一下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过了几秒,她笑了笑。

“可能吧。”

“我也在把以前的自己拿出来。”

“不让她继续站在别人递来的问题里。”

助理眼睛一下又红了。

副导演在旁边听见,赶紧背过身。

老刘看他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副导演闷声说:

“我今天眼部系统不稳定。”

老刘:“……”

傍晚收工时,《长夜》官号没有发沈枝意旧采访相关物料。

也没有发所谓成长线图文。

新接手物料的小魏只发了一张片场照。

照片里,是便利店收银台上的一张小票。

旁边压着一枚林初的工牌。

文案只有一句。

【不是每一次沉默,都是认错。】

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评论区慢慢热起来。

【这句好。】

【《长夜》真的懂什么叫克制。】

【不吃旧瓜,发角色,尊重演员也尊重电影。】

【沈枝意今天拍的就是这个吗?突然好期待。】

【不是每一次沉默都是认错,也不是每一次挺好的都是真的好。】

沈枝意坐在休息椅上,看到最后一句,指尖轻轻停住。

她把手机扣下。

心口很安静。

不是事情结束了。

而是她终于知道,自己可以怎样继续往前走。

不用把伤口摊出去换同情。

也不用为了保护所有人,继续把错吞回去。

她可以把证据放在桌上。

也可以继续拍戏。

这两件事,不冲突。

经纪人走过来,低声说:

“程漾交接完了。”

“出品方那边暂时同意冷处理,等我们核实完整台本。”

沈枝意点头。

“江曼呢?”

“她回了一句。”

经纪人把手机递给她。

江曼发来的消息很短。

【程漾说得没错。】

【还有一页。】

【但那一页,不在我手里。】

沈枝意眉心轻轻一动。

经纪人接着说:

“她还说,当年完整台本最后一次修改,是总导演办公室发出来的。”

“那个人后来离开综艺圈,转去做影视宣发顾问。”

沈枝意抬头。

经纪人的脸色有点难看。

“他现在,不在你们剧组。”

沈枝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经纪人又说:

“但在《长夜》的联合出品方名单里。”

风从片场门口吹进来。

便利店布景里的灯还亮着。

收银台上的小票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。

沈枝意看着那张小票,心口一点点沉下去。

原来那张网,比她想象中还要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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