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纪人那句话落下以后,沈枝意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他现在,不在你们剧组。”
“但在《长夜》的联合出品方名单里。”
片场门口有风吹进来。
便利店布景里的灯还亮着,收银台上的小票被风掀起一个角,又慢慢落下。
那张纸很轻。
可沈枝意盯着它时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张采访问题单。
纸也很轻。
一只手递过去,不过几秒。
后来却压了她那么多年。
经纪人把手机收回来,神色没有半点轻松。
“名字叫裴知衡。”
沈枝意抬眼。
这个名字,她听过。
不是因为旧综艺。
是因为《长夜》。
联合出品方启明映业的内容顾问,负责项目宣传、平台合作和后期发行建议。电影筹备阶段,他参加过两次线上会议,但沈枝意那时候还没进组,跟他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。
制片主任每次提到他,语气都很客气。
不是因为他职位写得多高。
而是因为启明映业手里握着《长夜》后期宣发预算的一部分,也负责联系几个重要院线和视频平台。
裴知衡本人不常露面。
可他的意见,能决定一支预告片怎么剪,也能决定一场路演把谁放在主位。
经纪人继续说:
“他当年是《今夜有话说》总导演办公室的首席策划。”
“完整台本最后一版,是从他的工作邮箱发出去的。”
助理脸色难看。
“所以他才是安排那场采访的人?”
“现在还不能直接这么说。”
经纪人比她冷静得多。
“邮箱发出,不等于所有内容都是他亲自写的。”
“但作为最终审核人,他肯定知道。”
副导演原本蹲在不远处整理小票道具。
听到这里,他实在忍不住,把头探过来。
“他现在还是《长夜》的出品方顾问?”
老刘站在他旁边,抱着灯架。
“耳朵挺长。”
副导演压低声音。
“这不是八卦,这是项目安全意识。”
老刘瞥他。
“你先把手里的小票放下。”
副导演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把道具小票攥成了一团。
他赶紧展开,试图抚平。
“完了。”
“林初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,被我毁坏了物证。”
场务小姑娘从旁边经过,接过去重新打印。
“你别碰了。”
副导演神色沉痛。
“我在这个剧组已经失去证物保管权了。”
平时大家早就笑了。
这次却只有场务小姑娘扯了一下嘴角。
气氛还是沉。
顾承安从监视器后走过来。
他看向经纪人。
“裴知衡什么时候进组?”
制片主任听到这个问题,表情顿时有点僵。
他看了看手机。
“原定是后天。”
顾承安捕捉到他的停顿。
“原定?”
制片主任叹了一口气。
“刚收到消息。”
“他行程改了,今天晚上到。”
副导演手里那张刚重新打印出来的小票差点又掉了。
“今天?”
制片主任点头。
“启明那边说,现在网上关于旧综艺和《长夜》的讨论混在一起,裴顾问要过来现场处理。”
经纪人冷笑了一声。
“处理得挺快。”
制片主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却没接。
他夹在中间,显然也不好受。
一边是正在拍摄的电影。
一边是能影响电影后期资源的联合出品方。
还有一边,是刚凭作品有了起色,却被翻出旧事的女演员。
他想保项目。
可项目从来不是一栋没有人的房子。
它由导演、演员、摄影、灯光、场务、宣传,几十上百个人撑起来。
任何一个人被推进火里,都不可能真的和项目无关。
制片主任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先说明,我不知道裴知衡和当年节目的关系。”
“他是启明推荐过来的。”
“前期几次方案,他给的意见也都偏稳,没有要求炒任何演员的负面。”
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:
“这年头最吓人的不是坏人变好。”
“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好没好。”
老刘看他一眼。
“这句有点水平。”
副导演怔了怔。
“你夸我?”
“可能是今天灯太亮。”
副导演:“……”
沈枝意听见他们说话,心里那根绷紧的线稍微松了一点。
她低头看向经纪人。
“完整台本能找到吗?”
“江曼那边还在找。”
“她以前的助理只存了问题调整稿,没有最后一页。”
经纪人顿了顿。
“程漾应该见过。”
助理下意识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程漾已经完成交接。
她的工位还在,但电脑被带走了,桌上只剩下一只空水杯和几张没用完的便利贴。
人走得很利落。
像她一直以来处理工作一样。
可她临走前那句“不要只查我”,又不像单纯在推卸责任。
她知道那一页。
也知道裴知衡。
甚至可能知道更多。
沈枝意说:
“联系她。”
经纪人看她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经纪人没有劝。
她拨通程漾电话,开了免提。
电话响了很久。
久到副导演都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第五声快结束时,程漾接了。
她那边很安静,像是在车里。
“什么事?”
经纪人直接问:
“裴知衡今晚来剧组,你知道吗?”
电话那边停了两秒。
“知道。”
助理一下皱眉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程漾听见她的声音,并不意外。
“我离开会议室前收到的通知。”
沈枝意开口。
“完整台本,你有没有?”
程漾沉默。
这次的沉默比会议室里更长。
经纪人冷声说:
“程漾,你已经承认问题单是你递的。”
“现在藏着完整台本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“我不是藏。”
程漾终于开口。
“我没有原件。”
“当年节目结束后,项目资料统一回收,普通策划手里不会留最终版。”
沈枝意问: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江曼最后要接什么?”
程漾说:
“因为那页是我打印的。”
风吹过片场门口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程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不高,却清晰。
“最后一页不是台本组正常走流程出的。”
“是录制当天上午,裴知衡让人临时加的。”
“打印完以后,他让我把那页单独交给主持人和江曼。”
“主持人收了。”
“江曼退了回来。”
沈枝意指尖轻轻收紧。
“她当时说了什么?”
程漾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,她来录节目,不是来替节目组欺负人的。”
副导演眼睛一亮。
“江曼姐这句有点帅。”
老刘没提醒他改口。
程漾继续说:
“后来正式录制时,主持人按照前面的问题追问。”
“你没有在台上崩溃。”
“所以最后那句没用上。”
沈枝意听着,心里却没有松下来。
没有在台上崩溃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她躲过了最后一刀。
可她只是把崩溃留到了后台。
如果当时她真的在台上哭出来,那句“这个圈子不适合玻璃心”就会紧跟着落下。
到那时候,她的眼泪会成为节目效果。
她的难堪会被剪进预告。
全网都可以站在屏幕外,评价她是不是太脆弱。
程漾低声说:
“裴知衡不会承认自己针对你。”
“因为他确实不认识你。”
助理气得开口:
“不认识就能这样?”
程漾没有反驳。
“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”
“他不是因为讨厌沈枝意,才安排那场采访。”
“他只是觉得,一个没名气、没有后台、又急着要镜头的新人,最适合承担那个环节。”
片场里没有人接话。
这比恶意更冷。
因为恶意至少意味着,他看见过你。
而裴知衡当年甚至没有把沈枝意当成一个具体的人。
她只是一项录制选择。
一个可以承受冲突的人。
一段可以被剪进预告的素材。
经纪人问:
“那份临时加页,还有没有可能找到?”
程漾说:
“总导演办公室的云端存档可能有。”
“但那个系统后来被启明映业收购,旧资料也一起迁移过去了。”
制片主任脸色一变。
“启明的档案库?”
“对。”
“裴知衡现在有权限。”
程漾说完,又补了一句:
“但不止他有。”
“启明数字内容中心的人也能调取。”
经纪人迅速抓住重点。
“完整版采访最近被放出来,会不会就是从那里流出的?”
电话那边安静下来。
程漾没给出肯定答案。
“有可能。”
“当年那期节目正片只保留了剪辑版本,网上新出现的现场录屏,画面角度像内部监看备份。”
“如果是普通观众录的,不会有那么干净的现场收音。”
制片主任拿出手机,快步走到一边打电话。
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如果旧采访只是被网友翻出,那是舆论问题。
如果内部存档被现在的联合出品方调取并放出,那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这意味着有人在沈枝意凭《长夜》获得关注之后,故意把旧伤重新推了出来。
目的是什么?
替电影制造讨论?
替谁转移视线?
还是有人知道程漾和裴知衡的旧关系,想借沈枝意把事情炸开?
经纪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程漾,你觉得裴知衡为什么今天赶过来?”
程漾没有立即回答。
过了几秒,她说:
“如果他只是来处理舆情,他会开视频会议。”
“亲自到剧组,说明这里有他必须拿回去的东西。”
经纪人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问题调整稿。
所有人都懂了。
证据。
裴知衡要确认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。
电话挂断。
副导演盯着那份纸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突然觉得它比一百四十九老师危险多了。”
老刘说:
“所以别碰。”
副导演立刻把两只手背到身后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跟证据保持一米以上纯洁距离。”
场务小姑娘问:
“你刚才不是还攥坏了一张小票?”
副导演表情严肃。
“人要允许自己成长。”
这次片场终于有人笑了一下。
笑声很短。
但够大家缓过一口气。
顾承安看了眼时间。
“先拍。”
制片主任还在打电话,听见这两个字回过头。
“顾导,裴顾问晚上就到。”
“所以?”
顾承安问。
制片主任一噎。
顾承安拿起剧本。
“他到之前,演员要工作。”
“他到了,演员也要工作。”
“不能因为出品方来一个人,整个组停下来等他。”
他说完,看向所有人。
“各部门准备。”
片场重新动起来。
灯光组调整便利店后门的灯。
摄影师检查轨道。
道具组把收银小票、监控截图和店长办公室的账本重新摆好。
演员也各自就位。
那种忙碌并没有把刚才的事情冲淡。
但它让所有人重新有了落脚的地方。
至少在镜头开始转动时,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下午拍的是林初向店长证明自己没错之后的下一场。
监控看完了。
账也对清了。
店长知道林初没有少找钱。
可事情没有像很多爽剧里那样结束。
没有醉酒顾客突然回来道歉。
没有店长立刻夸林初勇敢。
更没有一群路人站出来替她鼓掌。
店长只是把监控关掉,坐在办公室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。
【员工情况说明】
内容写的是:因当晚沟通方式不当,引发顾客投诉,员工自愿接受扣除当日绩效。
林初拿着那张纸。
她明明证明了自己没有收错钱。
可店长还是想让她为“事情闹大”负责。
饰演店长的黄老师看完剧本,坐在布景外抽了很久的无烟棒。
副导演走过去。
“黄老师,压力大?”
黄老师看他一眼。
“这个店长很难演。”
“不是坏人吗?”
“坏人好演。”
黄老师把无烟棒夹在指间。
“这种人麻烦。”
“他知道谁对谁错。”
“但他有一家店,要顾客评价,要区域考核,要投诉率。”
“所以他觉得,牺牲一个临时工最省事。”
副导演难得认真。
“那他可怜吗?”
黄老师想了想。
“可怜。”
“但不能因为他可怜,就说他没伤人。”
副导演点点头。
老刘正好从后面经过。
“今天都开始有脑子了。”
副导演抬头。
“老刘,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人物成长线?”
老刘说:
“你这条线建议删减。”
副导演:“……”
另一边,阿梁虽然今天没有戏,还是没走。
他坐在场边看剧本,手里捧着一盒剧组盒饭。
场务小姑娘问他怎么还在。
阿梁说:
“我昨天演那个找茬顾客,今天想看看林初最后有没有赢。”
场务小姑娘说:
“可能没有。”
阿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那我昨天不是白坏了?”
场务小姑娘忍不住笑。
“现实里哪有坏人下场就立刻输的?”
阿梁想了一会儿,把盒饭盖上。
“那我更得看。”
这些细小的声音落在片场里。
每个人都不再只是背景。
他们有自己的判断。
自己的困惑。
也会在一场戏里,想起曾经见过的人和事。
沈枝意坐在收银台后,看着这些人,忽然明白顾承安为什么总强调群戏不能只拍主角。
人生里的很多伤害,从来不是一个人完成的。
可很多善意,也不是。
有人不说话,但把灯打亮。
有人不懂怎么安慰,却递一张纸。
有人嘴碎得让人头疼,却在关键时候愿意站过来。
有人曾经沉默,现在终于承认自己当年不敢。
这些人共同构成一件事的全部。
正式开拍前,顾承安把沈枝意和黄老师叫到监视器旁边。
“这场别争。”
黄老师问:
“店长也不争?”
“他觉得自己在解决问题。”
顾承安说。
“他甚至觉得,他已经照顾林初了。”
黄老师点头。
顾承安看向沈枝意。
“你也别演委屈。”
“她刚证明自己没错。”
“现在最难的是,她发现没错也不等于不会付出代价。”
沈枝意看着那张情况说明。
她明白。
很多人以为,只要找到证据,只要把真相摆出来,一切就会回到正确的位置。
可现实不是一道判断题。
真相出来以后,权力还在。
规则还在。
那些习惯让弱者承担代价的人,也还在。
第一条开始。
店长办公室很小。
一张旧办公桌,两把塑料椅,墙上贴着员工守则和卫生检查表。
店长看完监控,把鼠标放下。
“行,是他记错了。”
林初站在桌前,手指轻轻松开。
她以为事情结束了。
店长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“这个签一下。”
林初接过来。
看完后,眼神慢慢变了。
“为什么扣我绩效?”
店长叹气。
“不是因为钱。”
“是因为你当时处理得不好。”
“顾客都在店里吵起来了,你还跟他顶。”
林初抬头。
“我没有顶。”
“你说了不道歉。”
“因为我没错。”
店长语气有点重。
“你看,又来了。”
“林初,开门做生意,不是每件事都非得分个谁对谁错。”
“有时候先把客人安抚下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初拿着那张纸。
纸边在她指间轻轻动。
“所以只要他声音大,我就得认错?”
店长皱眉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她问得很轻。
店长却被问住了。
停了一会儿,他放缓语气。
“你还年轻。”
“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“人得学会圆一点。”
林初低头看着纸。
过了很久,她把纸放回桌上。
“我不签。”
“卡。”
顾承安喊停。
片场没人说话。
这条没有明显错误。
黄老师把店长那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压迫演得很准。
沈枝意也接住了。
可顾承安还是摇头。
“太硬。”
沈枝意看向他。
顾承安说:
“你知道她会拒绝。”
“林初还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让沈枝意一怔。
她重新低头看那张情况说明。
是。
现在的沈枝意看到这种纸,第一反应是拒绝。
因为她有底气。
也知道边界。
可林初没有。
林初需要这份工作。
她的房租、饭钱、家里的转账,都压在这份夜班工资上。
“不签”不是一句漂亮台词。
它可能意味着失去工作。
第二条开拍。
店长把情况说明推过去。
林初接过来。
看完后,她没有马上质问。
她先看了很久。
视线从“扣除当日绩效”落到最后的签名处。
那一格是空的。
只等她写下名字。
店长说:
“签吧。”
“签了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林初问:
“如果不签呢?”
店长一顿。
“你别把事情弄复杂。”
这句话比威胁更像威胁。
林初低下头。
她拿起桌上的笔。
笔尖落到签名栏上方。
片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她真的犹豫了。
手指握得很紧。
因为她清楚,不签会发生什么。
店长看着她,语气缓下来。
“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区域那边如果追究,事情更麻烦。”
“你签了,最多扣一天钱。”
“总比工作丢了好。”
林初的笔尖碰到纸。
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。
她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抬头。
“店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昨天站了九个小时。”
“整理了六次货架。”
“收银没有错。”
“卫生检查也过了。”
“我拿到的绩效,是我做完这些事该拿的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轻得没有一点胜利感。
“不是你们拿来让我闭嘴的钱。”
店长脸色变了。
林初把笔放下。
“我不签。”
店长沉声问:
“你想清楚。”
林初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看向墙上的排班表。
自己的名字还在明晚夜班那一栏。
她盯了两秒。
像是看见那份工作离自己远了一点。
然后她转回头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如果你要辞退我。”
“请给我正式通知。”
她把情况说明推回去。
手有一点抖。
但没有收回来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店长看着她。
他脸上不是恼羞成怒。
反而有一瞬间的疲惫。
像是他也知道,自己做得不对。
可他还是没有把那张纸撕掉。
“卡。”
顾承安声音落下。
片场安静了足足十几秒。
这一次,副导演没有说“爽”。
阿梁坐在角落里,盯着地面。
场务小姑娘红着眼睛,把手里的水杯拧开又合上。
黄老师从布景里走出来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顾导,这条我心里难受。”
顾承安看着回放。
“难受就对了。”
黄老师点了点头。
“店长知道错。”
“但他还是让她签。”
顾承安嗯了一声。
“人不是知道错,就会选对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片场又安静了一瞬。
沈枝意站在门边,脑子里却想起了程漾。
程漾知道错。
也道了歉。
可如果今天没有那份问题单,她仍然会把旧采访做成成长线。
因为她太习惯选择最有效的办法。
就像店长太习惯选择最省事的人承担代价。
他们不一定觉得自己残忍。
甚至会说,我也是为你好。
顾承安看向沈枝意。
“这条过。”
副导演终于轻轻拍了一下手。
老刘看他。
他马上解释:
“不是赶集。”
“是内部情绪确认。”
老刘懒得理他。
片场的人陆续散开,准备下一组镜头。
沈枝意走到休息区时,小魏迎了上来。
他抱着电脑,神色有些不安。
“沈老师。”
沈枝意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小魏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。
“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经纪人正好走过来。
“现在这种开场,一般都该说。”
小魏更紧张了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云端记录。
“程老师交接之前,让我把和旧采访有关的素材全部打包。”
“我当时以为是做物料。”
“后来会议结束,我没有继续。”
沈枝意看着屏幕。
文件夹里有旧综艺截图、剪辑视频、网友评论,还有一份她从来没见过的现场录屏。
经纪人的眼神立刻冷下来。
“这段哪来的?”
小魏摇头。
“不是宣传组上传的。”
“文件是今天凌晨自动同步到项目素材库的。”
“来源账号显示是启明映业内容中心。”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经纪人问:
“具体账号呢?”
小魏点开后台记录。
文件上传人一栏,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个内部工号。
制片主任赶过来,看见那串数字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是裴知衡助理团队的权限段。”
话音刚落,片场外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。
有人快步进来通知:
“启明映业的人到了。”
制片主任猛地转身。
“不是说晚上?”
工作人员喘着气。
“航班提前。”
“裴顾问已经到门口了。”
沈枝意看着屏幕上那段凌晨才被同步进来的旧采访。
又看向片场入口。
几秒后,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四十岁上下,身形清瘦,眼镜后的目光平静,见到制片主任时甚至先笑了一下。
“提前到了,没打扰拍摄吧?”
他说话温和。
不像那张网中央的人。
更像一个来探班的普通出品方代表。
他的视线从顾承安身上掠过。
落到沈枝意脸上时,停了一秒。
随后,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表情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网上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他向她走近半步。
“当年的节目,给你造成了伤害。”
“我很遗憾。”
沈枝意没有动。
也没有接那句遗憾。
她只是把电脑转向他。
屏幕上,凌晨上传记录还亮着。
“裴顾问。”
“既然你来了。”
“那正好解释一下。”
“这段被放出来的旧采访,为什么昨天凌晨,还从你们公司的内部账号进了《长夜》的素材库?”
裴知衡脸上的笑意,终于淡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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