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的主创会没有拖太久。一切也都很顺利，早上九点半就开始，梁导把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重新确认了一遍。二十九号试场，三十号第一次完整排练，然后演员之间简单碰面，十一点不到就散了。结束之后，沈枝意回酒店换掉稍正式的上衣，刚把头发重新扎好，周母的电话就来了。“枝枝，我到楼下了。”
她有些意外：“您亲自过来？”“顺路。”
这两个字让沈枝意想起周妄。周家人在“顺路”这件事上，大概有某种遗传。她拿上包下楼。周母今天没让司机把车开进酒店正门，而是停在侧门附近。沈枝意上车以后才发现，后座还放着一个空花篮。“我们去哪？”
“先陪我去逛个花市。”
“买花？”“家里餐桌那盆快不行了。”周母说，“周妄的审美我不太放心，今天你帮我挑。”
沈枝意没想到所谓“借半天”真的是这么普通的事。“就这个？”
“就这个。”周母看她一眼，笑起来，“不然你以为我要单独审你？”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“嘴比周妄还硬。”沈枝意顿时笑了。
花市离酒店不远，工作日下午人不算多。两个人戴着口罩，从一排排花摊慢慢逛过去。周母喜欢颜色热闹的，拿起一束橙色郁金香问她：“这个呢？”“好看。”
“你喜欢？”
“喜欢看。”
“那你自己会买吗？”沈枝意认真想了下：“可能不会。”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回酒店不一定有合适的花瓶，而且过几天忙起来容易忘记换水。”周母点点头，把花放回去。“那就别买。喜欢也不一定非得搬回去。”
这句话说得随意。沈枝意却记住了。她们最后挑了一束白色洋桔梗和几枝浅绿配叶，简单、不拥挤，放在家里餐桌正合适。老板包花的时候认出了沈枝意，却没大声招呼，只在递过花时笑着说了句：“本人比电视上还漂亮。”沈枝意道了谢。花店老板把最后一层包装纸系好，周母没有急着走，反而把花篮递给沈枝意。
“帮我拿一下，我拍张照片。”
“拍花？”
“证明今天没白出来。”沈枝意接过花，站到店外光线稍亮的位置。周母拍了两张，第一张只拍花，第二张把她抱着花的半身也带了进去。“这张好看。”
沈枝意凑过去看：“您不是拍花吗？”“花和人又不冲突。”
周母顺手把第一张发进“我们家”。
【餐桌新成员。】
周父很快回：【可以。】十几秒后，周妄也冒了个泡。
【挺好。】
周母盯着这两个字：“他今天倒是老实。”沈枝意故意问：“您期待他说什么？”“至少问一句谁挑的。”
“他可能忙。”周母偏过脸：“这么快就替他说话？”“我只是客观分析。”
“行，客观分析。”周母没有发第二张带着她的照片，只存进了自己的相册。沈枝意看见，却没问。被喜欢是一回事，照片要不要发给别人又是另一回事，这点分寸反而让人自在。
两个人这才往商场方向走。出了店，周母先笑：“我昨天说你比镜头里瘦，人家今天说你比电视上漂亮。看来真人见面评价很统一。”“那阿姨昨天第一句明明是在批评周妄。”
“顺便。”
“他挺冤。”
“你心疼了？”沈枝意否认得很快：“没有。”
周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，没有拆穿。花买完，两个人又去附近商场喝下午茶。咖啡送上来以后，周母顺手拍了一张桌面。花篮放在靠玻璃的一侧，杯子旁边还有沈枝意刚拆开的糖包。她没拍人，只把照片发进家庭群。
【休息十分钟。】
周父回了个“好”，周妄没有出声。周母没有把话题往未来安排上带，只说起昨天那顿饭。“你叔叔晚上还问我，菜是不是做太多了。”
“他昨天不是说桌子放不下才拦您吗？”
“所以我说他马后炮。”沈枝意笑得差点把勺子碰到杯沿。“叔叔看着挺严肃的。”
“装的。”
“这句话我要不要告诉他？”
“你已经进家庭群了，想说就说。”
“那我可能活不过下一顿饭。”
“放心，他不会。”说到这里，周母放下杯子。“枝枝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昨天你第一次来，我其实挺怕自己太热情。”沈枝意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隔着屏幕熟归熟，现实里见面到底不同。你工作也忙，万一我弄得像正式考核，你以后不想来怎么办？”这句“以后不想来”听着很真实。
没有长辈高高在上的姿态，倒像一个担心把年轻人吓跑的人。沈枝意把勺子放下。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昨天挺舒服的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又补充：“比我想象中舒服。”
周母立刻抓重点：“你果然提前想象过。”“……”
“还说不紧张。”沈枝意认输：“有一点。”
周母这才满意。“这就对了。”
说完，她又笑：“周妄肯定也紧张。”“他？”
“他昨天早上九点就问我，中午能不能别问你太多。”沈枝意一怔。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“当然不会说。”
“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这不能全卖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你叫得再甜也没用。”沈枝意被堵得没办法，只能拿出手机准备给周妄发消息。
周母立刻拦住。“说好今天他不许跟。”
“我只是问一句。”
“晚上自己问。”
“那您至少给个提示。”周母喝了口茶，想了几秒。“提示就是，他比你以为的更在意你在我们家舒不舒服。”
足够了。沈枝意没再追。下午三点，两个人从商场出来。花篮已经放进司机的后备箱，她们手里都没什么东西。沈枝意还在想晚饭吃什么，一辆熟悉的车从路边慢慢停过来。车窗降下。周妄坐在驾驶座。沈枝意第一反应是看周母。“不是说他不许跟？”
周母也很坦然：“我没让他跟。”“那他怎么来了？”
周妄已经下车。“我来接人。”
周母挑眉：“接谁？”“都可以。”
“虚伪。”周妄没争。
沈枝意站在旁边，越看越想笑。周母看着儿子：“你几点问司机我们在哪？”“没问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到的？”
“你两点四十发了下午茶的照片，玻璃反光里有商场标识。”沈枝意：“……”
周母也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工作的时候有这么认真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沈枝意低头，终于笑弯了腰。
这个人嘴上说着不跟，最后还是根据一张照片找来了。“所以你是来接阿姨，还是来接我？”她故意问。周妄目光落过来。“你。”
回答得毫不犹豫。周母站在旁边，啧了一声。“行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司机在后面。”
“用不着你提醒。”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商场入口旁边有一台新装的大头贴机器，外面挂着粉蓝色的示例照片。周母看了一眼，又回头看看两个人。“你们拍过这个吗？”
沈枝意：“没有。”周妄：“不拍。”两道声音同时落下。周母直接忽略儿子。“枝枝想不想？”
沈枝意又看了一眼机器。想起前几天停车楼那张糊到让网友怀疑她换男朋友的照片，忍不住弯起唇。“想。”
周妄：“……”五分钟后，他还是站在了拍照机前。周母已经坐上司机的车，临走只留下最后一句：“拍清楚点，省得下次全网又问是不是本人。”沈枝意拉开机器的帘子，先钻进去。里面比想象中窄。周妄进来以后，肩膀几乎贴着她。屏幕自动亮起。
【请选择拍摄模板。】
沈枝意毫不犹豫点了“四连拍”。周妄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夸张的兔耳朵、猫胡须和爱心边框。“能不能选正常一点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沈枝意。”
“今天我归阿姨，她授权我拍的。”
“她已经走了。”
“授权还有效。”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三。二。一。沈枝意转头就给他头顶点上了两只粉色兔耳朵。快门亮起。第一张照片定格。周妄盯着屏幕上自己那两只兔耳朵，半晌没说话。沈枝意笑得根本停不下来。第二次倒计时已经开始。周妄侧过身。“你等一下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。男人已经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近了一点。“不是要拍？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配合。”屏幕上数字跳到一。
沈枝意还没反应过来，周妄已经低下头。快门再次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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